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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起笑容和其他表露情绪的表情,用标准的警察职业语言陈述事实。只有像我这么熟悉她的人,才能在她那板着的脸孔下看出她有多么百年不遇地欣喜若狂。
于是我站在房间尽头,看着我的妹妹发表着那些冠冕堂皇的陈词,那让她更确信她抓住了耸人听闻的大学杀人案疑凶。她一知道他是否有罪,她亲爱的媒体朋友们也便会同时知道。她显而易见很自豪、很高兴,我哪怕仅仅稍稍暗示一下对哈尔潘的判罪有些不公正都是罪过,尤其连我自己都并不知道理由何在,甚至究竟有没有理由。
她几乎肯定是对的——哈尔潘有罪,我则是愚蠢而乖戾,因为黑夜行者不见了而借故发火。是它的失踪让我坐立不安,而不是案件中的疑犯,那毕竟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几乎肯定是这样…
又是那个几乎。我的生活迄今为止都清楚明白,可没有应付“几乎”的经验,它是那么不确定,那么烦人。没有坚定的不含糊的声音告诉我什么是什么,我才发现没有了黑夜行者我是多么无助,即便白天的工作也不再轻而易举。
我回到座位,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有人吗?我试探地问。没人。只有一片空寂,在最初的疑虑性麻木消失之后,心里的缺口开始疼痛。工作能分散我的注意力,可一俟工作结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能让我从自艾自怜的情绪中摆脱出来。我一个人被孤零零地丢在充满像我一样的坏家伙的世界。至少,是像我以前那样的坏家伙。
黑夜行者去了哪儿呢,为什么它要去那儿?如果它是被什么东西吓跑的,那会是什么呢?什么能吓坏一个为黑暗而生,来到人间只是为了与刀锋共舞的东西呢?
这倒让我有了一个全新的坏念头:如果真有什么能把黑夜行者吓走,它会跟着黑夜行者,直到把黑夜行者撵得远远的吗?还是它仍然在跟着我?我是不是已经赤手空拳没有了任何保护,完全没法预先知道背后是不是有危险,直到它的口水滴到我的脖子上才发现?
人们总说新体验是件好事,可这回完全是场折磨。我越想越糊涂,也越难受。
好在,悲伤的良药是拼命工作,做些毫无意义的事。我转过身对着电脑开始工作。
几分钟后,杰拉尔德·哈尔潘博士的生平背景便展现在我面前。这个结果比单纯用谷歌搜索哈尔潘的名字所得到的复杂一些。比如,有加密的法院卷宗,花费我足足五分钟时间打开。可一旦进入,便发现工夫花得很是值得。我甚至在心里念叨起来,噢,噢,噢…由于我当时内心正一片孤寂,没人听见我的思想,所以我便大声说了出来“噢,噢,噢。”我说道。
光是寄养家庭的记录便够有看头了——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无父无母的童年和哈尔潘相仿。因为哈里、多利丝和德博拉,我有了丰裕的家庭和关爱的家人。哈尔潘则不是,他辗转于一个又一个寄养家庭,直到他最终进了锡拉丘兹大学。
不过更有看头的,是一个没有授权不得开启的绝密文件,那是一纸法院判决。我前前后后读了两遍,这下印象更深刻了。“噢,噢,噢,噢。”我说着,每一个字都从我空寂的小办公室墙上弹回来,让人有些不舒服。因为重大发现总是在和人分享时才更刺激,所以我伸手拿起电话,打给我妹妹。
仅仅几分钟之后,她冲进我的工作间,坐在一把折叠椅上。“你找出什么了?”她说。
“杰拉尔德·哈尔潘博士有一段不同寻常的过去。”我说,字斟字酌地,免得她从桌子后面一跃而起冲过来抱住我。
“我知道,”她说“他干了什么?”
“不在于他干了什么,”我说“说起来,是生活对他干了什么。”
“别贫了,”她说“到底怎么了?”
“从头说吧,他显然是个孤儿。”
“好啦,德克斯特,说关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