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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叩开现代的大门01-05章(7/10)

太多了,正因此不读我的书但珍惜我的心的教徒们才能理解我。

那些一家几代人辈辈都敢向欺侮人道的官府诉诸武力的人;那些全家没有一口粮食却能翻一座山为投宿的汉民客人借一碗面让他吃好的人;那些被打败后居然在重围里流着血在纷飞的流弹中顽固找寻领袖尸首的人;那些从千里之外独自背回监毙的兄弟让他安息在洁净的拱北里的人;那些为二百年前的历史人物徒步跋涉多少天只为着一丝心情的人;那些喊上自己的三个儿子上战场的父亲;那些憨厚地说等第四个小儿子长大也要让他去的母亲;那些著名的不在乎飞机大炮的劈柴斧头;——征服了我。

我这一双男儿的膝盖,我这一副倔强的性格,我的满心不怕挫折的骄傲,我的关于北方的经过野外锤炼的知识——都在他们的面前皈依了。

多斯达尼——此刻是我心中最美的形象。我终于找到了能够超越和替代我的蒙古额吉的人。我的东乌珠穆沁终于变成了西海固。骑马牧人的纯朴已是贫苦农民的信仰。一神教的观点总结了人生和文化。我最后的渴望是——像他们一样,做多斯达尼中的一个人。几乎同时我突然彻悟了我曾苦苦寻找的方法论:正确的方法,存在于被研究者的方式之中。

我的文学在无人的荒野中登上了山顶。

多么空寂啊。

十面静默,四方无风,山峦如海,万物都注视着我。我埋藏了残存的犹豫和疑问。我敛尽了最后一点肤浅和轻狂。我不注释,我不怕在后日丧失理解。

如今我只是一支笔,插在林立的锄杆斧柄之中,如西海固——那风沙干旱中的树林。后世的导游会指着我们说:多斯达尼。

就这样决定了,沙沟的马志文兄弟。在这抉择的过程里,我知道你始终注视着我,真真如同一位严师。现在,你在沙沟我在北京但是我感到你松了一口气——我选择了沙沟方式。

作家和文学的前定,在今天都显现了。

多斯达尼和以前没有两样,仅仅是多了一个人。

但是我懂得了人道。

十三太爷马化龙全族三百余人唯一幸存的男子,即前文所述被教徒从山西押解途中救出、在全国哲合忍耶坊中藏匿的那个孩子——名马进西,教内尊称板桥二太爷,日后分立南川派于张家川南川道堂,发展后再建立宁夏板桥道堂,形成了哲合忍耶教派内部的奉十三太爷马化龙遗孤为穆勒什德的独立系统。哲合忍耶从此分为两派,但是在教义操持方面井无区别。为叙述方便简称板桥派,对其穆勒什德也称其姓名。

光绪二十一年青海东部及甘肃南部爆发了河湟事变。这是又一次回民造反。主导者和参加者很多,该地哲合忍耶教坊并不是战事的主角。

我曾在河湟事变失败后流往新疆的一支哲合忍耶的村庄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他们是板桥派。落脚在中亚名城焉耆——他们拥有的壮烈历史至今还震撼着我。

一位名叫大石头阿爷的首领(也许是他青海故乡的寺门前有一块大石头,板桥派说,他是十三太爷马化龙光阴里的热依斯)领着队伍且战且退,到达了敦煌和玉门南缘的昌马儿山。

昌马儿山,使我在地图中迷失方向,把我引进了哲合忍耶神秘的地理学之中的第一个地名!我记得几年前我曾经怎样努力想通过读图来确定教内传说。那时“昌马儿”这个地名的语源、族属、位置和它串联的通路,曾经久久地占据着我的神经。回忆起来,不知我是怎样就不假思索地放弃了这整套的方法论和本事。昌马儿山,如今它无疑是一座山。别人也许称它祁连山脉或者阿尔金山脉,但是哲合忍耶是一种承认船厂和布盔而不承认吉林和黑龙江、承认也门而不承认非洲的人——昌马儿山是甘青新三省(区)的界山,这一点不会有差错。

大石头阿爷骑一匹青马,被追击的清政府军射死在昌马儿山中。

十二年后,哲合忍耶又进入这片非本地人和中亚探险队员永远不能理解其荒凉的山里,找回了大石头阿爷的遗体。这就是哲合忍耶焉耆北大渠拱北的起源。

大石头阿爷战死后,义军残众选择了绝地:他们进入了恐怖的罗布泊地带。

罗布泊,我研究新疆十年未能进入的死亡地带,大名鼎鼎的绝灭的楼兰古国,忽东忽西的彷徨之湖,白骨标志着方位的古道,真正的丝绸之路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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