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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叩开现代的大门01-05章(6/10)

沟和西海固如昔日的灵州银色大川一样,要威武地扮演哲合忍耶中核的角色。

张家川现在只是一个教区。它做为哲合忍耶唯一的喘息避难、添净伤口上的血、埋葬烈士残骸、给生者一间黄泥小屋的时代,自从沙沟出现便结束了。

张家川将要迎接的只是自己的命运。哲合忍耶的命运已经在通往陇东、平凉、宁夏、同心、云南、贵州、新疆的一条条密布于黄土高原的山间小路上,出现了生机。

还有沿黄河、蒙古南缘河套通路,沿运河沟通北京、济南直至杭州南京的交通线——哲合忍耶虽然是钦定的“邪教”但是官府已经不可能使它绝灭了。哲合忍耶像一个在牺牲了的父亲血泊里出生的孩子,母亲用乳水喂他,用父亲的故事教他——如今他已经快要长成像父亲那样的男儿了。

马元章留自己的三弟马元超看守张家川的据点和拱北,他本人则深深地走进了沙沟和黄土高原的西海固,并且向半个中国谋求发展。

曼苏尔记载了马元章在陇南寻找关里爷旧部的经过,他的方式是确定关里爷的墓。

相传,毛拉阿布杜·尕底尔(关里爷)归真后埋在伏羌。战乱中,为了防止敌人破坏,人们把坟迁到了莲花城附近的一座小山旁边的空地上。战火中清真寺被夷为平地。四十年后,沙沟太爷来此上坟时,阿訇们却找不到坟的位置了。太爷访问了一位曾参加迁坟的聋子阿訇,他是阿布杜·尕底尔的学生。但他全忘了,大家束手无策。太爷拾起地上一根烧焦的棍子,指着一处地方说:“朝这里挖!”众人一挖,那坟便出现了。尊贵的遗体完好无损,的确,土壤是不能够消蚀真主的卧里的肉体的。

关键不在于审读曼苏尔记录的奇异细节。重要的是陇南威望最高的关里爷的后代及教众,至此已经承认了新的导师。

同样,在苏菲派中,导师——穆勒什德的事迹,通常是用奇迹的形式来记录的。

上坟、走坊、为信教者家庭干尔麦里——这是至今不变的朴素简单的传教方式。马元章在这种大西北教民们难以舍弃的信仰方式中奔波着,在多斯达尼信仰的方式中实现着自己的传教方式。兰州拱北老马阿訇说道:毛拉到了黄花川转坊。这一坊上有个岁数很大的老汉正病着。他听说了毛拉来到的消息,便使唤儿子去请:“我们的穆勒什德来临了,你去给我求他。我望想着无常。你向他讨个归主的口唤。我无常了,再求他给站个乃玛孜——因为我是个无能的弱人,要托靠着他。”儿子说了,毛拉应允。第二天黎明,老汉逝去了。毛拉为他站了殡礼,并为他送葬。

老马阿訇讲的这个故事,不知为什么使我怦然心动。几年来,从西海固到新疆,我发现人们过的日子就是这种故事。而且,我发现更多的不善言辞并没有对我讲过什么的人们心里,也都埋着这样的心情。

人生实在又艰难,若没人拉扯一把,根本无法活得算个回民。信仰是唯一能抓得住的,信仰至少可能帮助渡过死亡。被围困于一种绝境中的人都在这样想,但是很少说。这种心情也许早已郁集在那一天天糠菜黄土的日子,化成了连着生前死后的特殊风土。这就是前定中已有信仰的空间,如沙沟。

宗教是它们的。那里是宗教的家乡。

文学呢?我的文学的家乡也在这里么?

如果懂得了穆勒什德的走坊和人民信仰之间的这一切,走进二十世纪后的现代的穆勒什德马元章的作为,才可能使人震动。

他的追随者老何爷的家史中说:沐雨栉风,奔走于滇、黔、川、陇、晋、陕、燕、豫、齐、扬州、奉天、吉、黑——廿有余年,辛苦备尝。

这些话没有夸张。后来,当中华民国宣告了满清灭亡、也宣告了哲合忍耶无罪以后,全国十几个省处处都突然出现了哲合忍耶的寺坊,人们便百思不解了。外国人在他们的探险记中说,张家川是中国回民的宗教中心,地位不在号称麦加的河州城之下——他们不知道张家川的真实。外国考察家见寺便问:“贵寺是新教还是老教?”阿訇们稍有不快,答曰:“我们是清真古教。”——他们不知道所谓新老的真实。

其实一切都在那些密密布满黄土高原的僻静小路上完成了。用神秘的经文著书的大阿訇也好,用一切手段铤而走险的追随者也好,谁也不曾记录下那些崎岖小径上的脚印;谁也没有能力记下一坊坊一户户穷人的心情。他们曾绝望,他们曾斗争,他们失败了,他们只有等待。他们只剩下一丝信仰,他们只怀着一点望想。而穆勒什德奉着真主的口唤来到了他们的山间小村,把一切都还给了他们。

第04章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人性中有追随、崇敬、畏惧的本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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