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三个谈了一点多钟，就一同到学校去。冰如带了他的两个孩子。大的十二岁，在高等小学修业已一年；tou脑宽大，yan睛晶莹有光，很聪颖的样子。小的十岁，刚在初等小学毕业；冰如拉住他的红zhong的手授与焕之dao："这位倪先生，现在是你的级任先生了。"郑重叮咛的意思溢于言外。那孩子han羞地低着tou，牙齿咬住she2tou。他似乎比较拙钝，壮健的躯ti里仿佛蕴蓄着一gu野气。

他们不从市街走。市河南岸两排房屋以外是田野，他们就走那田岸。两个孩子tiao呀tiao地走在前tou；温暖的yang光唤回他们对于chun天的记忆，他们时时向麦叶豆苗下细认，看有没有展翅试飞的蝴蝶。毅公反剪着手独个儿走，yan光垂注在脚下的泥路，他大概在思索那乡土教材。焕之四望云wu，光明而平安；不知什么小鸟在空中卿yin的一声掠过，仿佛完全唱chu了chun之快乐：他ting一tingxiong，两臂向左右平举屈伸着，gan叹地说："完全是chun天了！"

冰如看chu这青年人的高兴，自己也怀着远大的huan喜，略微回转tou来问dao："你看这个地方还不错吧？"。

"很不错。清shuang，平静，满yan是自然景wu。我住惯了城里，今天早起开窗一望，啊！什么都是新鲜的。麦田，小河，帆船，远山，简直是一幅图画展开在面前，我的心rong化在画里了。"

"你也看见了这里的市面了？"

"市面也同城里不一样。固然简陋些，但简陋不就是坏。我觉得liudang着一zhong质朴而平安的空气，这叫人很舒适的。"

"这可不尽然，"冰如不觉摇tou。"质朴的底里藏着jian刁，平安的背后伏着纷扰，将来你会看chu。到底这里离城不远，离上海也只一百多里呢。"

"这样么？"焕之微觉chu乎意料，脚步便迟缓起来。

"当然。不过究竟是个乡镇，人口只有二万。你要是有理想有计划的话，把它改变成一个模范的乡镇也不见得难。现在有我们这学校，又有五个初等小学，一个女子高小。只要团结一致，大家当一件事情zuo，十年，二十年，社会上就满布着我们的成绩品。街dao狭窄呀，河dao肮脏呀，公共事业举办不起来呀，只要大家明白，需要，那末，就是把那些凌luan简陋的房屋（他举起手来指点）通ti拆掉了，从新打样，从新建造，也不是办不到的事。你看，这里的田有这么多，随便在哪里划chu一块来（他的手在空中有劲地画一个圈），就是个很大很好的公园。树木是现成的，池塘也有；只要把田地改作草地，再搭几个茅亭，陈设些椅子，hua不了多少钱；然而大家享用不尽了。"

焕之顺着冰如所指的方向凝望，仿佛已经看见无忧无邪的男女往来于绿荫之下；池塘里亭亭地ting立着荷叶，彩se的水鸟在叶底嬉游；草地上奔跑打gun的，都是自己的学生…心tou默诵着"一切的希望在教育"，脚步又提得高高地，像走在康庄大dao上。

"所以我们的前tou很有希望，"冰如继续说。"我们的力量用多少，得到的报酬就有多少。空口说大话，要改良国家，要改良社会，是没有一点效果的；从小chu1切近chu1zuo起，却有确实的把握。倪先生，我们一同来改良这个乡镇吧。你家里有老太太，不妨接来同住。你就zuo这个镇上人，想来也不嫌有屈。"

"刚才我也这么想过。我愿意住在这里，我愿意同先生一起努力。事业在哪里，家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乡；zuo镇上人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那好极了！"冰如欣快地拍着焕之的背bu；忽然省悟自己的步调恰与焕之一致，又相顾一笑，说："我同你留心。这里的房子很不贵。"

"有三间也就够了。"

这时候，前tou两个孩子站住了，望着前方招手，叫dao："金家姑姑！金家姑姑！到我们家里去么？"

焕之注意望前方，一个穿黑裙的女子正在那里走来；她的tou低了一低，现chu矜待而jiao媚的神情，回答两个孩子dao："是的，我去拜望你们母亲呀。"

声音飘散在大气里，轻快秀雅；同时她的步态显得很庄重，这庄重里tou却liulouchuchu1女所常有而不自觉的飘逸。

"她是树伯的妹妹。"冰如朝焕之说。

焕之早已知dao她在城里女师范读书，不是今年便是明年毕业，因为树伯曾经提起过。类乎好奇的一zhongyu望促迫着他，使他定睛直望，甚至带点贪婪的样子。

彼此走近了。冰如介绍dao："金佩璋小姐。这位是倪焕之先生，树伯的同学，新近来我们校里当级任教师。这位是李毅公先生，以前见过的了。"

金小姐两手各拉着一个孩子的手，缓缓地鞠躬。tou抬起来时，粉装玉琢似的双颊泛上一阵红yun。yan睛这边那边垂注两个孩子，柔声说："明天你们开学了。"

"明天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