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夜来风转了方向，而且渐渐平静了。曙se遍布时，田野，河liu，丛树，屋舍，显现在淡青se的寒冷而清冽的大气里；小鸟开始不疾不徐地叫；早起劳作的人们发chuzhongzhong声响，汇合成跃动的人籁。

焕之突然醒来，一骨碌爬起shen，直望对面的窗：想到天气晴好，两条胳臂不禁高高举起，脸上浮现高兴的神se。一会儿，重又把卧室环视一周；角落里，桌子底下，以及不甚工致的白垩的天hua板，都给加上个新的记认。看李毅公的床，帐门垂着；他还没有醒。便轻捷地披衣起床，去开那窗子。

窗下是校里的园地，zhong着菘菜。围墙之外，迤斜地躺着一条明亮的小河，轻风chui动，皱起粼粼的波纹。一条没篷船正要chu发；竖起桅杆，拉上白布帆，就轻快地前去了。河两岸是连接的麦田。麦苗还沉睡着似的，但承受着朝yang，已有欣欣的意思。田亩尽chu1，白茫茫一片，那是一个湖。几抹远山，更在湖的那边，若有若无，几乎与天se混合了。

"啊，可爱的田野！在这里，若说世间各chu1正liu行着卑鄙、丑陋、凶恶、残暴等等的事情，又说人类将没有希望，终于是长不好教不灵的动wu，谁还会相信？那轻快地驶去的船里的人wu，他们多么幸福，来往chu进，总在这个自然的乐园里。我对他们惭愧了。"

他除了chu城去扫墓，几趟近地山水的旅行以外，简直在城圈子里禁锢了二十多年。现在对着这朴素而新鲜的自然景se，一zhong亲切欣慕的gan情禁不住涌了上来。既而想，此后将同这可爱的景se朝夕相亲了；便仰起了tou，shenshen地xi入一腔清新的空气。他从没有这样舒快过，他似乎嗅到了向未领略的田土的甘芳气息。

他走下楼。水很正在ting中扫地，大发辫盘在帽沿，青布围裙裹着shen，带着惊异的样子说："先生，你这样早！他们几个先生，这两天放学，起来还要等好一会呢。"

"我是早了一点。"焕之随口说。回shen望那座楼，是摹仿西式的建筑，随chu1可以看chu工匠的技术不到家。却收拾得很干净；白粉的墙bi，广漆的窗框和栏干，都使人看着愉快。ting前一排平屋是预备室藏书室以及昨夜在那里谈饮的休憩室。预备室的左侧，引chu一dao廊。沿廊一并排栽着刚透chu檐tou的柳树；树枝上tou，huan迎晴朝的麻雀这里那里飞tiao。一片广场展开在前边。五株很高大的银杏树错落地站在那里，已经满缀着母niu的rutou似的新芽。靠东的一株下，有一架秋千；距秋千二十步光景，又横挂一架狼木。场的围墙高不过touding；南面墙外正是行人dao，场中的一切，从墙外都能望见。

一zhong幻象涌现在他yan前：yang光比此刻还要光明而可爱；银杏和柳树都已绿叶成荫，树下有shen林幽壑那样mei妙；不知什么地方飞来些mei丽的鸟儿，安适地剔羽，快乐地顾盼。其间tiao跃着，偃卧着，歌唱着的，全是大真纯洁的孩子，ti格壮健而优mei。墙外好些行人停步观看，指点笑语。

"这不就是神仙境界么！"

他低下tou来，一缕快gan似乎直咽到肚里；两臂反剪着，两手互nie，关节作响。他记起昨夜的谈话和仔细看完的那篇文章，便忖量自己的前途："其他的同事还没完全看见，看见了的几个也不知dao他们怎样；但是据蒋冰如的表示，他总是个有良心肯思想的教育者。一个人既愿尽力于教育，就是孤立无助，也得往前zuo去；何况他确有同志，而且他正引我为同志。我应当比去年更用心力，凡是可能的地方总要zuo到极度才对。明天开学了，我愿意此刻尚来见面的许多学生受到我丰盛而有实惠的贡献。啊，尚未见面的学生，我已经看见你们在这里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