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稼把式,威信极高的人物。
“来,矫楠,满上满上。”罗兴善给酒染得红润红润的脸上,一双眼睛笑得眯成缝“多承你来替我爹拜寿,这是给我罗家人赏脸啊!来,我们干一杯!”
“唷,罗老伯,你过奖、过奖了。”矫楠听五十多岁的罗兴善这么说,受宠若惊,急急忙忙端起酒盅,同罗兴善脆脆地碰一响,一饮而尽。
人还未落座,一帮罗家族中的年轻小伙,再次把矫楠团团围了起来,矫楠无奈,又是一满盅。
山寨里小小的酒盅,一杯六钱,矫楠连干了六七杯,喝进肚去已有三四两。他久不喝酒,来之前肚皮又是空的,酒很快上了脸,一双眼睛都喝红了。他觉得后颈窝里发热,太阳穴边的神经在跳,心仿佛紧挨着胸廓在激烈地擂鼓样跳动。他总觉得自己胸大肌发达,此时却忽然感到,自己的身板单薄得很。
幸好桌上的包谷烧酒已见了底,只剩下一瓶老乡也嫌弃的青子酒了。矫楠趁这当儿,连喝了几匙解酒的酸菜豆汤。他的脑壳有点晕,心头却是清清楚楚的,有人在邻桌上猜拳喝令,有人在喊汤来了,有人在吆赶抢骨头的狗。刚安静地吃了几筷菜“小鸭儿”、“小母狗”为首的一帮调皮蛋,一人手里一杯酒,又朝矫楠走来了。他们嘻嘻哈哈嚷着:
“矫哥,给我们个面子,再干一杯!”
矫楠站起身来,手盖着小酒盅道:“今天喝多了,改日一定陪你们。瞧,白酒都让我一人干了。”
他指着倒尽了的烧酒瓶道。
“不喝白酒也可以,用青子酒代替。”
“你喝青子酒,我们喝白的,这下总可以了吧!”
“给他满上啊,‘小鸭儿’,快夺杯子!”
…
众人七嘴八舌嚷嚷起来。
矫楠拗不过他们,只好松了手。
青子酒是采集了秋后山坡上的青子酿的,据说是为了节约粮食。但上口那股涩味儿,实在难受。酒劲要比包谷烧酒差多了。
酒盅斟满了,搁在桌面上。
“喝啊,喝啊!”山寨上爱欢爱闹的小伙们再次喧喊起来。
“来,矫楠,我也敬你一杯,喝白的。”吴大鼎原先的婆娘罗湘玉,眼下离了婚借住在罗兴善家,一阵风般挤了上来,把一杯白酒塞到矫楠手里,自己抓起桌上那杯青子酒,高高擎起道“男子汉大丈夫,喝青子酒算啥稀奇,这是我们女人喝的,你得喝白的。”
说着,酒杯跟矫楠手中的白酒一碰,发出“”一声脆响,继而一口把青子酒干尽了。
小伙子们更来劲地起哄起来:“喝啊,矫楠,不喝就输给人家女子了!”
“不要丢我们脸啊,矫哥。”
“你看人家挑战哩!”
罗湘玉一对妩媚的眼睛眨巴眨巴,也在催:“快喝,快喝。不喝我硬捺着灌啰!”
矫楠在众人的嘻哈哄笑声中,张嘴就喝。
酒进了嘴巴,直向喉咙里咽去,他这才咂巴出来,盅里的不是白酒,而是水。他禁不住斜瞅了罗湘玉一眼,罗湘玉瞪他两眼,嘻嘻笑着,手背掩着嘴,钻出人群去了。
…
尽管无甚交往的罗湘玉掩护了他,但在席散的时候,矫楠的头还是痛得难受,走路也有点花八步了。顺着幽暗的寨路摸黑回烘房去时,他几次撞在路边坚硬冰冷的坝墙石头上。农家窗户上的灯光,全在他眼睛里剧烈地摇曳晃荡。他的双脚软绵绵的,几次险些倒在路上。
“你就看不出,阿乡和你来车轮大战,要灌醉你。”一双手及时地扶住了他,托着他的腰往前边走边道“他们都想看你醉后的笑话呢!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