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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除了粗一点、高一点以外,与其余柳树并没有什么不同。“再往左走两步…过了,再后退半步。”叔祖在后面指点着,而我按照他的指引,一脚踩到了那个小土包。于是,就有了下面一段对话——
“看看你的脚下,有些什么?”
“蚂蚁。”
“蚂蚁怎样?”
“被孙儿踩死许多。”
“你可与它们有仇有怨,要踩死它们?”
“不,无仇无怨,只是偶然。”
“它们是否当死?”
“不当死。”
“它们是否永不会死?”
“它们迟早会死。”
“因自然而死,和被你踩死,有何区别?”
“在我看来,毫无区别;在它们自身看来,却极有区别。”
“为什么你能踩死它们,它们却踩不死你?”
“也未知它们踩不死我。”
“嘿嘿嘿嘿,”叔祖笑了起来“你知道这对于蚂蚁来说,叫做什么吗?这就叫做‘劫难’呀。那么人世的劫难,对于蚂蚁来说,又叫做什么呢?”“若是天灾,使其不得活,是谓‘大劫’,”我心中突然明白了许多,于是急忙回答道“若是人祸,却可能根本与其无干…叔祖的意思是说,大劫乃是人祸?”
“谁晓得啊,天晓得啊,”叔祖微微笑着,一指不远处的小溪“你再去溪边看看吧。”我来到小溪边,按照他的指示,向水中望去,自己的倒影头戴着月光,在清澈的溪水中微微摇曳。“这就是阴阳的交界呀,”叔祖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身后,手柱着拐杖,微笑着说道“阴阳的交界并非仅在死水,到处都是啊。外面是你,溪中也是你,不同的世界中,不同的你。看似相同,其实有异;看似不同,其实无异啊。”
我慢慢抬起头来,看看天边的明月,然后再低头看看水中的月亮。一阵清风吹来,水中皱起了数层涟漪,皎洁的月亮和自己的倒影,全都模糊起来。“怎样,”叔祖问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