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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来到后面的柜台,只见父亲身着白色长围裙,正一面切肉一面和顾客谈笑风生。
“新鲜吧?”他提高嗓门,盖过切肉机嗡嗡的噪音。“这头牛清晨六点才宰的。”他伸手关掉开关。“一份法国面包夹芥末和瑞士乳酪,一份裸麦夹芥末和美国乳酪。”他口说手动,干净俐落地包好两份三明治,过程不到30秒钟。
“还要别的吗?”他问。“我们还有密西根湖畔一带最好的马铃薯沙拉,马铃薯是我奶奶亲手栽培的,人人赞不绝口。”他幽默地对等候的客人眨眨眼睛。
他们噗哧一笑。“不,这样就够了。”
“前面结帐,下一位!”罗伊嚷叫。
梅琪静静地观察招呼客人的父亲,心中再次感到惊奇。他谈笑风生的态度和居家时有如天地之别,风趣的谈吐,高效率的动作,令人一看就爱,难怪客人会哈哈大笑,愿意下次再来,即使排队等候,也不会焦躁地迭发怨言。
她伫立好半晌,才在他转过身时跨向柜台。
“我要五毛钱买冰淇淋。”她静静地开口。
他惊讶地转头。“梅琪?”他猛地转身,双手在围裙上擦呀擦。“梅琪甜心,我没有看错吗?”
她很高兴自己来了。“没有,真的是我。”如果柜台低一点,他可能一跃而过,但是他只能绕过来,一把抱住她。
“噢,梅琪,这真是惊喜。”他放开她。“你来做什么?”
“露露游说我回来。”
“你妈知道吗?”
“不,我直接到店里来。”
“噢,我真高兴。”他快乐的欢呼,再次楼住她,然后想到旁边还有其他的客人。他一手揽住她的肩转向旁观的人群。“我不是臭老头,这是我女儿梅琪,刚从西雅图回来,带来我生活中的惊喜。”他放开她,说道:“你现在要回家了吗?”
“大概吧。”
他看看时间。“我还要45分钟才下班。你这趟会留几天?”
“五天,我周末离开。”
“这么短?至少聊胜于无。你去吧,我还有客人要招呼。”他回头走进柜台,在梅琪身后唤道:“如果需要加菜,叫你妈打电话来。”
梅琪发动引擎开车回家,原有的兴奋宛如漏气的气球。她慢慢开着车,心想自己向来对母亲期望太多,以致每次回家只有失望。她将车子停在自小长大的家门前,静坐片刻才下车,房子本身毫无改变,两层楼的建筑,屋檐低垂,除了前院的石柱,整幢房子近乎正方形。石阶两侧分别种植矮树丛,院子旁边有几棵榆树,从外观看起来仿佛一百年后仍会屹立不摇。
梅琪关掉引擎,静坐片刻。就她记忆所及,母亲向来一有动静,就匆匆奔向窗帘后面,窥伺邻居的一举一动,然后在晚餐时刻,兴高彩烈地报告一番。
梅琪砰地关上车门,近乎勉强地走向前院,栏杆两侧有一对石花盆,栽种粉红色的天竺葵,木头的地板年年涂上灰漆,看起来光可鉴人,连印着“欢迎”两字的擦鞋垫都无鞋印。
她静静地拉开纱门,侧耳倾听。厨房传来收音机的音乐和水声。起居室宁静且一尘不染,因为菲娜向来严格规定进门要脱鞋,脚不能架在咖啡桌上,不能抽烟。壁炉旁边叠着三十年来从未燃过的一堆木柴,因为火后的灰烬会弄脏客厅。桃花心木制成的炉台和木制品闪闪发光,樱桃木的餐桌仍然铺着相同的蕾丝桌巾。
这一成不变的布置令梅琪觉得舒适又窒息。
餐桌左侧靠墙处有一道桃花心木楼梯,每次梅琪急奔下搂都会招来母亲一顿数落。“梅琪!木要蹦蹦跳跳的,没规矩!”梅琪拾阶而上停在窗前,菲娜正好由另一端走进来,她倒抽一口气地停住脚步,尖声大叫。
“妈,我是梅琪。”
“天哪,你吓死我了!”她一手捂住胸口,倚在墙边喘气。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你究竟在这里干什么?”
“我刚到…”
“天哪,你至少也该先通知一声。你的头发怎么搞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