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睡觉。其实是假寐。

我从不曾对童童提及我的父母，我觉得他们的存在对我构成了一羞耻。

我又想起了安可笑且充满悲剧彩的婚姻，一时无话可说，似乎我们都是被命运抛弃的鱼，在时光的河面前哑无言。我们叫了一辆租车，朝灯光通明的人民大街驶去，安对我说：“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我皱皱眉：“你除了关心我的小说之外，能不能关心一下我的个人生活啊？”他笑了，拿我当小孩的样：“你呀！你能有什么个人生活，看看我，就是你将来的写照，我的生活已经是一团麻了，理都理不清，还是不要长大的好啊！”因为我上的伤，我把自己囚禁在安的家里，没完没了地看影碟，看到最后都快吐了。——我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真正心无旁骛地过起了与世隔绝的桃源一般滋的生活。——这话说起来是很无辜的，我给童童发短信，她没有回，以前几乎都是她主动来联系我的。她不回，我也没多想，反正一天之后我就回学校了。

“喂，岛屿吗？我在办离婚登记手续呢。什么…被车撞了…没死吧？”

到蘅城的时候，正是第二天上午的光景，一站，就被许多报童围个不通：“影视歌三栖明星，香港著名艺人张国荣昨晚坠楼自杀！”我吃惊不已。

我爸蜷缩在那，可怜，屋里全是烟，呛得直咳。

“那就将就一会吧。我办完事就过去。”

。

只有可怜地打车去医院。

他勉笑了一下：“孩跟他妈了，这样也许会好吧。”

我委屈地说：“你看我爸都病成这样了，你不带他去医院看看？”

她轻缓地退了去，好像是将我放在地板上给童童的芭比娃娃带走了。我在心里念叨了一万遍：“我完了！”

“暂时不能死。”

等编辑安失魂落魄地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已经在北方早四月的风中冻成了一肋骨。从下午5钟的光景开始，我就在时代服饰广场的门前坐着，忍着疼。红旗地下商场的购人宛若海里的鱼，穿梭不停，让我目眩。我呆呆地坐在那，就像一个乞讨的失足青年。有好几次我想过回家，摸了摸袋，没有1块钱的币，索作罢。晚上9的时候，商场里的店员们都已经陆续下班，从我边经过时，似乎都在不怀好意地看我。

我妈哭了，一边哭一边骂我没心没肺，忘了她怎么把我一把屎一把拉扯大的。我说行了行了，别废话了。

之所以要提到这一天，是因为那天我很倒霉，被一辆几乎是飞起来的托车了一下，顿时掀翻在地——幸亏不是被大公共汽车掀翻，那我非去上帝那报到不可——肇事者逃之夭夭。我除了自认晦气和喊冤骂娘之外，一折也没有。

我从安那翻了王家卫的《阿飞正传》，张国荣在里面有两段独白：“我听别人说，这世界上有一鸟是没有脚的，它能够一直飞呀飞，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鸟一辈只落地一次，就是它死的时候。以前我以为有一鸟会一直的飞，到死亡的那一天才会落地。现在我才知，其实它什么地方也没去过，那只鸟从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我咬着牙忍着痛给编辑安挂电话。

我妈凶地说：“你问他自己啊！你问他自己为什么不去医院了？”

——我爸阑尾炎手术的时候，和医院的一个年轻护士了火。这件事提起来真是让人觉得羞耻。我恨不得钻到地里去。那个女护士竟然是我小学时的同学，今年才20，她怎么能…为这件事，我妈歇斯底里，撕破脸闹到医院，当着众人的面，扇了两个掌给那个女护士，但我妈很快为她卤莽的行动付了惨重的代价，因为我爸立刻扇了她6个耳光。她一边哭一边咒骂着我爸。那件事之后，他们曾闹过一段时间的离婚。话是这么说的，但我爸向来喜拈惹草，这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我妈一直是贤妻良母。现在，过了不惑之年，他们的位置刚好来了一个换位，我爸安静下来，我妈倒是不老实了。

野生的。

我不想回家，因为我的不争气的父母，都到了半百的年龄了，竟然忽然上吵架，特别是我妈，一反常态，疯狂地上搓麻，回家之后就同我爸吵架。他们之间的吵嘴乃至家暴力成了我们家必不可少的一分，准时得像每天电视里的《新闻联播》。我烦透了他们这样。我爸的每况愈下，脸蜡黄。上次回家正堵在楼，一个人胃疼得上不了楼。我就搀着他回到家，之后，看到的竟然是我妈聚了三五成群的人在那搓麻，嗓吊得贼，乌烟瘴气。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把麻将桌掀翻了。

这真是！

我任地冲安喊：“我以为你像张国荣一样坠楼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