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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窗帘,让日光照耀我年轻的脸,然后从窗口探出头去,看提着两瓶啤酒走上来的安,我神情素淡,想不出从这里飞出去该以怎样一种姿态。缩回头来,发现脖颈间早已经是汗津津的了。
我问安:“人为什么要自杀呢?”
安说:“或者是畏惧,或者是太爱惜自己的生命了。如此而已。”
我给自己的茶杯添了一点水:“我们学校有个老师自杀了,教哲学的,这学期我还选了他的课呢!可前面的几节我都逃课了,准备去听的那节,就是那节课,他夹着讲义,从17层教学楼的窗户那翻了出去…”
“也学张国荣?”
“屁!才不是。他是上个月你去澹川不久之后自杀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段时间我经历了许多人的死亡。人是因为孤单才死的。我想,往前走一步,就能看见鸿蒙初辟漆漆无光的深渊。每个生命都是一座岛,如同我的名字,被永世的隔绝。如果永远没有爱,就永远不会有人漂泊过海来看你,眺望就成了绝望,生命就会枯萎,死亡就会来到你面前,对你说,走吧,我来接你回家了。是不是?”
安说:“这话题太沉重了,我们说点别的吧。”
“能说什么?”
“SARS啊。”
之后,安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来了,SARS真是恐怖,忽然使我们原本和谐的社会关系变得有味道起来,仿佛一个多棱镜,说这些话时,安的眼神是湿搭搭的,声音却是干燥地,很空旷地在我的耳边呼啸来又呼啸去。安说蘅城的一些高校已经开始封校了。“封校?”看来,SARS蔓延得更严重了,不过这个词语在我看来,还是那么陌生,似乎我的生活里很突兀地横进来的一个怪物,蓬蓬勃勃的——安在刚才回来的路上看见蘅城大学的一个男生,似乎是趾高气扬地骑在围墙的栅栏上,他冲着他在栅栏外的父母说:“你们赶快回家吧!不用管我!”栅栏外的母亲似乎要流出眼泪来了:“儿子,那怎么能行呢,学校都已经封校了,万一要是有一个人被感染了SARS,那不一下就全完了。我们赶快回家!”男生倔强地说:“不!”他这么说着,身子却向外倾斜出来,犹豫不绝。这时从远处跑来了两个校警,高声断喝:“不许动,赶紧下来!”栅栏外的父母声音立刻就高过了两个校警:“儿子,快跑啊!他们来抓你回去了!”于是,那个男生一咬牙一闭眼就跳出来了。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他爸爸开的那辆黑色轿车而后风驰电掣一般消失了。
我问安:“你说那个男生为什么骑在栅栏上犹豫呢?”
安笑了笑:“和你一样呗。”
“和我一样?”
“岛屿,你整天心神不宁的,不是想你的女朋友了吗?那骑在栅栏上的男生一定是舍不得离开他的女孩,所以才骑在那里犹豫,可他终究还是孩子…”
我给安说得手心一阵撕裂的疼,我趁安去卫生间,偷偷摸摸——奇怪?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给童童拨过去,竟没人接。
再拨,再拨,再拨…
再怎么样,结果都是一样的。——“thesnbscriberyouh*edialedhasbeenswitchedo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