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玉清楼之宴称为国宴，其来有自，乃是最高级别的宴会，只请宰执、亲王国戚及殿帅，那是本朝内事最高级别。崇宁末蔡京罢而复起时，赵佶也曾在此设宴相请，那时高qiang还刚刚入仕，当然没有资格参与其会，不过这一次，他不但席上有座，更是检验自己这些日子来各zhong布置的成效如何的时候了。

当日午时，嘉宾皆至，亲王有燕王，越王，俱是皇弟；国戚有国丈郑绅，也就是郑皇后之父，国舅、资政殿学士郑居中；宰执大臣以左相何执中为首，以下右相梁士杰，尚书左丞张克公（未辞，也就是没有经过上表辞谢所命的程序），尚书右丞刘正夫，枢密使侯蒙，同知枢密院事高qiang，同知枢密院事、武康军节度使童贯，太尉统领三衙高俅。

这些宾客之中，围绕主宾一人，便是太子太师、鲁国公致仕蔡京。

此次国宴，用瞻华mei，凡亲王宰相赐服玉带，执政枢密赐服犀带，余人尽命簪hua；席上盛用qi皿更是尽用内库宝qi，皆是玻璃盏、水晶杯，玛瑙盘，翡翠碗之类，盛放着四方珍馐mei味，时鲜果子，mi渍糖果，山珍海味无不备尽，其中由于应奉局大举使用冰箱，导致汴梁的新鲜海味比以往大大增加，这对于地chu1内陆的汴梁官民来说徇为mei味，因此御宴上bang蛤虾鲍等wu比比皆是，当然少不了高qiang以前最爱吃的石斑鱼了。

赵佶缓步chuting，待诸人参见毕，先上前挽住蔡京的手，温言dao：“太师远来辛苦，一向清减了。”这话倒是大半chu自真心，蔡京yan下已经是六十七岁的老人，两鬓斑白，形容苍老，短短一年多之间。老了好几岁，这自然是贬谪远方之故了。

蔡京此时心中惴惴，正不知赵佶将如何对待自己，听见皇帝向自己dao劳，不觉垂涕dao：“臣自是老迈，shen蒙皇恩许臣居住杭州，彼chu1山水怡人，尚堪居chu1。唯是心中思念官家尔。”

赵佶温言抚wei了，忽见蔡京耳朵旁挂着一件wu事，闪闪发光，从来未见，奇dao：“爱卿，这是何wu？”

蔡京见问，忙提起那副镜片来给皇帝看，又指了指高qiang：“官家，此wu乃是高枢密命人相送，名唤老huayan镜。盖因老臣年老目昏。不能识wu，若带了此wu，便纤毫毕见矣！”

赵佶大gan好奇。便将那镜片拿起来看时，yan前一片模糊，自知不明用法，便望高qiang。高qiang忙上前，接过那副yan镜来，又取了一张字纸，将那镜片凑到字前，赵佶看时，却见字字分明，比寻常大了不少。不由得啧啧称奇，向高qiangdao：“高小爱卿，此wu如何得来？”

高qiang便将引进胡人工匠烧制玻璃镜片的事情说了，又说本朝大臣沈括所著笔记《梦溪笔谈》中，也曾说及这透镜成像的原理，盖其中有“笋”之故也。这“笋”指的就是焦点了，当时没有系统的科学ti系，沈括只能生造一些词来形容，因此对于古代的一般人来说。要理解他书中地许多概念都很成问题，这也是古代的科学成就很多都无法传承的一大原因。

赵佶听罢，便向蔡京笑dao：“闻dao高小卿家与太师有姻亲，果然奉侍唯谨，太师可谓得一佳婿矣！”高qiang在一旁自是逊谢不止。

蔡京看了看高qiang，心中狐疑：据颖儿传来消息，这小儿十分不愿老夫复相，可谓狼子野心，如今却这般称说，倘若老夫说dao能够亲手誊抄哲宗实录，多赖此yan镜之力，倒似令他也得分其功一般…且慢，这小贼当日送了这副yan镜给我，莫非便是为了今日？如此shen谋远虑，委实可畏！

其实这真是高看高qiang了，衙内纵然有些手段，也没有神通广大到这zhong程度，他不过是怕人说他与蔡京反目，辜负了蔡京一番提ba之恩，因此作chu这zhong姿态而已。究竟蔡京党羽shen植，gen基稳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纵然其人不在位，高qiang这官要想zuo得稳，还得顾着自己蔡党的shen份。

一番寒暄，众人入座，率先持玉杯上寿的居然是一个少年，高qiang却不认识，一旁有宦者赞名，说dao乃是三皇子嘉王赵楷。高qiang心中一动，心dao这小孩看起来只有十岁chutou，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尤其长子赵桓乃是大行王皇后嫡chu，正该继承大统，如今这玉清楼国宴，赵佶不叫长子侍宴，却命三子赵楷，岂难dao是为了给将来立他为太子制造舆论？

回想史书记载，赵楷确实曾经一度有望代替钦宗赵桓的储君地位，甚至曾经担任皇城司使，但宣和末金兵入侵，赵佶匆忙内禅给赵桓，以至于赵楷mei梦破碎，事终不成。当然这事不成也未见得有什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