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磕如捣蒜：“小人有知的，不敢隐遮半，只求老爷详情超豁，饶过一命。”

狄公忿然站起：“休得胡扯枝叶，蒙混本官。我再问你，沈三近来可与哪个吵过架？不是喝了酒胡闹，而是真缘了什么仇隙，譬如钱财女…”

“老爷在上，小人委实不晓得上如何会有这血迹，记得在酒店里时尚未见着。——沈三为人刁赖，自然有人恨他，但恨他也不至于会用斧剁下他来。又有谁会下如此毒手？”

唉声叹气。

“老爷，这个便难说了。记得他们当时站在紫光寺的殿角后说话，小人走过时只瞥了一。后来小人问过沈三，沈三叱小人休许多闲事。”

狄公走牢门，对洪亮、荣：“阿果是被人下圈拿来缸的，这案明日还须细审。”

“老爷倒提示了小人，沈三上个月正与他兄弟沈五大闹了一场。那沈五真是个欺心灭圣的歪货，他仗着几个臭钱竟将沈三相好的粉夺了去。沈三咒誓要杀他兄弟，沈五吓得带了那粉躲到且末镇上，再也不敢面。沈三也只得自认晦气，怨那婆娘薄情，哪里还真有本事赶去且末镇上追杀。”

禁卒打开牢门，狄公去牢里，洪亮、荣在牢门外守候。

阿看了看上褴褛的衣衫，果是溅了几血迹。

三人过了围墙，狄公笑：“今日是喜庆日，府邸寿宴已开，我得赶去与内眷们奉陪几杯。午后洪亮与我一同去紫光寺现场勘察，荣则去市廛各与各路民厮认厮认，仔细打问那曲柄神斧的机关。遇有庙祝、野僧、巫觋的尤要缠住不放，务必问些内情委曲来。”

狄公又问：“沈三的相识中可有一个躯丰伟，细白的汉。”

“沈三他遇上谁了？”狄公急问。

阿眉攒，想了半晌，遂答：“小人有一回确见他与一个魁伟的汉在一小声陪话，那汉倒正是白的，又不留胡须，像是个经纪人，穿一领蓝葛袍，一黑弁帽，模样楚楚。”

“老爷，那紫光寺里有一个幽魂，时常没。每当明月三五之夜，她必然来游，披散发，穿一雪白的长裙。听说平昔便躲在禅房西端墙的坟里，那里原是一片园，因被这幽魂占了，谁都不敢挨近一步，人都说那幽魂最要掐断人，尽人血。——适才大堂上小人一时懵懂，忘了这事。此刻想起，又逢老爷来问，想来必是那幽魂作的祟，不然又如何果真掐断了沈三的。”

狄公拣了一个石凳坐了，和颜悦问：“本堂这里来正是到案情蹊跷，还有几句话要问你。——杀沈三的果真不是你，那么又会是谁？再说，你衣裳上的血迹又是哪里来的？”

“老爷，小人实是冤枉。小人与沈三厮混多年，虽时常争吵，但心脾气还是相投的，哪里会动手杀他？那柄大斧小人也未曾见过。”

阿搔了搔，乌珠骨碌碌转，忽的愣定不动了。

狄公：“阿，你记得的愈多，愈能早日开释。今日赶搜索肚，明日大堂上再认真回活。”

“你倘若见到此人，可还认得？”

“老爷，莫非…莫非沈三他遭遇上了…”阿的睛间异常恐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