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午宴尚未撤席，狄公便匆匆赶到衙厅，洪参军、方校尉早在那里等候。——狄公、洪参军褰袍上了官轿，八名衙役抬起如飞一样chu了县衙大门.径直向东门而去。

轿中，洪参军问dao：“老爷，我至今尚不明白这凶手为何要调换过死尸的shen首。”

狄公苦笑一声：“这个我一时也猜揣不chu，不过有两条是可以推想的。一，凶手要掩盖他杀死另一人的罪迹，二，不想暴lou沈三的尸shen。此刻我们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沈三的尸shen和那另一颗人tou，有了这两样，便不难判chu凶手作案的目的和调换shen首的用心。我猜来，这两样东西必定藏在紫光寺内外的隐蔽chu1。”

官轿chu了东门，很快便到了紫光寺的山脚下。山脚下有十来hu人家和一爿小小的酒店。酒店里三三五五的乞丐、liu民好奇地远望着官轿，俄尔围拢起一群看热闹的闲人。

“洪亮，传命番役只说是去寺中寻找一件箱笼，休让闲人探知内情。”

狄公、洪亮下轿，依方校尉指点举步登山。四名衙役跟随，另四名守在山gen，布置禁戒。

进了一座高峨的石牌楼，便是平缓的山dao。夹dao古柏笔立，nong1荫垂盖，遮隔了亭午的日光。一路山鸟嘤嘤，凉风习习，顺序观赏，并不觉疲乏，竟有山荫dao上，目不暇接之gan。

正liu连得意之际，不觉已到山ding。迎面一曲红墙逶迤chulou碧树间，山门外四株苍虬，偃蹇欹曲，莫辨岁年。重歇山檐下一方古匾，上书“紫光禅寺”四个斗大金字。古匾前后罗雀群飞，唧唧嗓鸣。

狄公仰tou看了半日，心中赞赏，好个幽静所在。又想到可怕的杀人案正发生在这寺院里，不禁jin蹙双眉。

方校尉dao：“这山门右边有一曲羊chang小dao，直抵清风庵。紫光寺废弃多年，清凤庵尚有香火佛事。住持的大士，名唤宝月。”

狄公抚须点tou，这个宝月正是今夜狄夫人zuo寿恭请的唯一外客。

“我们先去大殿内看杀人现场。”狄公dao。

方校尉前tou引路，狄公一行进了山门。迎面便见一对爬满紫藤的七级石浮屠，古se斑斓，嵯峨切云。当中一条鹅卵石径，夹dao是两排齐整的碑碣。左右两溜禅房破旧不堪，禅房正中各一偏殿，偏殿外原是hua畦，篱笆参差。篱内碧草凄凄，野卉寂寞。

“阿niu被捕时正坐在那一边hua畦的白果树下打吨。”方校尉指点dao。

狄公听罢，并不言语，径直步入大雄殿。

大雄殿内虚敞寂寥，yin风bi1人。正中三尊大佛面目污黑，灵幢幡盖脏破不堪。佛座前的供桌一丈来长，桌上烛台法qidang然无存，却铺着条破草席。——那是沈三常年的床第，他死时也正shen倚着那供桌的一条tui。

殿中除十二gen楠木ju柱外，并无他wu。两bi天罡罗汉，东倒西歪，结满了蜘蛛网，随chu1是蝙蝠屎、狸xing迹，臭腥刺鼻。殿门背后倒有几堆炭火余烬。

洪参军跪下仔细查看供桌的一条tui，那桌tui上果然粘溅有干血迹。

“老爷，这案桌前后左右足迹紊luan，似是几番遮没了又被扬起。这足迹细看去，决非沈三一人的。”

狄公也弯腰细细验看一遍，又用手掌在尘上上抹了几抹。然后传命方校尉率四名衙役开始搜索整个寺宇，只dao是寻找盗贼的箱笼赃wu。凡有可疑之chu1都需查遍，墙面地砖倘有松动痕迹犹须撬起细检，不可轻易放过。查到有可疑之wu的，额外酬赏。

方校尉命衙役先将东偏殿bi龛内的两支方天戟和一柄神斧抬来让狄公查验过目，再四散去搜寻箱笼。

不一刻方天戟与曲柄神斧抬到。狄公细看一番，居然是明晃晃寒刃bi1人，遂命随后下山时抬去衙署庋藏。

狄公与洪参军随方校尉先去后殿。四名衙役则直奔西厢禅房偏殿。

后殿神橱空空，并无一尊佛像。三面墙上释迦三世的bi画依旧se泽新鲜，形象bi1真。——狄公发现后殁的莲hua地砖掘起不少，新近似有人在此认真搜寻过。

半晌，四名衙役先后来报，两边禅房偏殿都有人翻腾搜索过。西偏殿的莲hua地砖几乎全bu翻掘起，整整齐齐靠墙堆搁。东偏殿的莲hua地砖虽未掘起，但显然是翻掘后又仔细放合的。各禅房的墙面石板都有翻掘之痕。一一衙役们折腾一番，一无所获。他们说那箱笼赃wu恐是早被先下手的劫去了。

狄公捻须沉yin，半晌不言语，扯了洪参军随衙役去两厢禅房偏殿一一查看了。又命衙役将大雄殿与后殿的地砖也撬起细验，果然也是有人翻腾过。遂命衙役再去寺院各chu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