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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着。梅萨反穿了香波王子的外衣,又从垃圾箱里捡了一顶男式灯蕊绒单檐帽扣在头上,打扮得男不男女不女,唱着仓央嘉措情歌,大大方方出现在马路中央:
姑娘装在少年心上,
就像蜜蜂撞上蛛网,
刚刚缠绵了才半天,
又想起修法的佛堂。
清晨的马路上没有别人只有警察,警察远远地听到歌声,又听到垃圾箱的轱辘在柏油路上发出的轰响,就不再注意了。有个警察还说:“现在拾破烂的真多,不是拾而是抢,不勤快就抢不上了,看来这玩意肯定能赚不少钱。我要是不当警察,就去拾破烂。”
警察的漠视给了梅萨胆量,她突然在一家药店门前停下来,咚咚咚地敲响了门。一个小姑娘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打开写着二十四小时服务的小窗口,伸出手接了钱才问:“什么药?”梅萨说:“我那个阿哥抢了人家的情人,人家动了刀子,流了很多血,什么药你看着给吧,好点的。”
再次上路的时候,香波王子在垃圾箱里掀起遮盖他的一些烂塑料袋说:“你是谁?是观世音菩萨,还是白度母?你比我有能耐。”
梅萨说:“我是跟你学的,学成了一个骗子。”
他们来到拉萨河边,藏匿到一段废弃水坝的导流洞里,污臭的气息几乎让他们窒息,但污臭就是保护伞,这里是一个老鼠都不来的阒寂之地。梅萨拿出两瓶内服的藏红云白接骨丹、两瓶外敷的麝香乌头寒水石、一瓶酒精和一卷纱布,给香波王子洗了伤口敷了药,又让他干吞了两片止痛药,用干净的纱布拦腰一裹,两个人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香波王子说:“接下来的采购全靠你了。”
梅萨说:“我知道,但我觉得我们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香波王子拍拍胸脯说:“我失败过吗?你照我说的做。”
6
他们一起呆到上午十点,估计商店都开门了,梅萨再次反穿香波王子的外衣,戴着男式灯蕊绒单檐帽,匆匆离去。她回来时已过中午,一个结结实实的编织袋累弯了她的腰。香波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自动充气筒、六只汽车内胎、七根不锈钢折叠式晾衣杆、一盘尼龙包装绳、二十个编织袋,还有一个食品袋,里面是面包、火腿肠和矿泉水。
香波王子看了看,高兴地说:“齐了,就是晾衣杆比我在北京见过的细了些。”
两个人先饱餐了一顿,然后开始造船:先用气筒给六只汽车内胎充气,再把汽车内胎一排三个绑成一个平面,把五根不锈钢晾衣杆横三根、竖两根地加固在汽车内胎上,最后又给内胎裹了两层不吸水的编织袋防止它被岩石划破。还剩下两根晾衣杆,那是香波王子和梅萨的撑杆,用来摆脱触礁搁浅的危险和掌握方向。
离开拉萨的船就这样造出来了。梅萨看看表,还不到下午四点。
香波王子说:“怎么样,我们的菩提达摩号?可以出发了。”
梅萨仿佛才意识到不是闹着玩的:“真的要从水上走啊?”
香波王子仰起头颅,豪迈地说:“圣城拉萨,祝我们一帆风顺吧。”
他们把菩提达摩号抬进了拉萨河。
梅萨担忧地说:“我会一点游泳,你呢?”
“你会游泳?藏民会游泳的可不多。”
“要是智美在就好了,他游得比我好十倍。”
“我们用不着游泳,我们会一直在船上。”香波王子说罢,添了添作为护身符的鹦哥头金钥匙,又把从烈士陵园拿来的尸陀林主和尸陀林母的唐卡绑在了身上。
香波王子坐了上去,达摩号顿时有些倾斜。梅萨知道已经不可能后退,咬咬牙趴在了上面。香波王子果断地用撑杆撑住了河岸,使劲一推,就把达摩号推进了河狼。河狼拍过来,就像一只手搡了一下又拉了一把,达摩号摇晃着,意识到自己是一艘船,便朝着水狼的诱惑滑翔而去。
这时,从岸边的坝柳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喊叫:“你们不要命啦?回来,回来。”
香波王子回头一看,惊诧道:“智美和他的姑娘?他们怎么也在这里?”
梅萨说:“是你告诉他的呀。你说‘光透文字’的启示就是‘七度母之门’的伏藏在龙宫里,智美必须跳进拉萨河才能找到它。”
香波王子说:“我这样说了吗?”
梅萨说:“绝对说了,一出烈士陵园你就说了。”
香波王子想起来了:“对,我是这样说的,我说的是他吗?我说的是我吧?我在那个时候就预言了我和拉萨河的缘分,天意,天意。”
已经到了阔水地带。香波王子用撑杆划着水,发现拉萨河的宽厚到了水中才能感觉到,你看不见底,却能感觉到淹没了九丈龙宫的深沉正在下面缓缓运动。香波王子拉着梅萨坐了起来。梅萨一脸蜡黄,惊望着水面说不出话来。
香波王子说:“没事儿,没事儿,我们按照‘七度母之门’的踪迹来到了拉萨河,河神会保护我们的。”话音刚落,一个大狼扑过来,忽地举起达摩号,又狠狠地甩向幽深的狼谷。香波王子和梅萨同时尖叫起来。
河岸上,智美和索朗班宗跟着达摩号奔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