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山魈之泪

香波王子摸chu手机拨打珀恩措，对方是开机的，却没人接，打了好几次，才飘chu一个细若游丝的声音：

“我还是不习惯你用别人的手机，想了半天才敢接。”

香波王子说：“边ba老师的手机好使，我喜huan它，你慢慢习惯吧，记住后面的数字是‘2452’，就是‘爱死我爱’。”

珀恩措说：“‘爱死我爱’？你这么说我真有点放不下你了。”

“放不下我？太高兴了。”

“你不是说，要给我讲讲碧秀拉ba的故事吗？”

“是的是的，也许对你有用，也许碧秀拉ba的故事是个阶梯，你会沿着它走下三十六层高的大厦ding层，也许…”

“不会又是喇嘛说教吧？”

“不会，是故事。”

“那就快说吧，我想知dao人世间的最后一个故事能不能gan动我，如果能gan动我，我就不tiao，如果不能gan动我，我立刻就tiao。我把生命jiao给你了。”

香波王子沉思了一会儿说：“碧秀拉ba曾是一个四方讨要的乞丐，有一天他带着老婆回到他的山南老家下，正碰上努丹千hu在屠宰牲畜的地方惩罚一个猎人。猎人she1杀了一只棕熊，那是山神的伴神。山神迁怒于努丹庄园，让包括努丹千hu的大儿子在内的十几个人传染上了烂掉灵魂的麻风病。那个时候，麻风病是不治之症，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猎人的血rou祭祀山神，祈求宽恕，再把得病的人绑起来背进shen山，任其冻死、饿死，或被野兽吃掉。碧秀拉ba用他那嘶哑细小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吃力地说：‘如果千hu大人对佛发誓不杀这个猎人，烂掉的灵魂就会痊愈，病人很快就会好起来。’努丹千hu说：“我凭什么要听一个乞丐的话呢？’碧秀拉ba说：‘要是病人的病七天不见好，你就把我的pi剥下来，用我没有pi的血shen子祭祀山神。’”

“七天过去了，十几个麻风病人不仅不见好，反而更严重，甚至有一个已经死掉。努丹千hu派人把碧秀拉ba抓起来，同时抓起来的还有猎人的老婆。努丹千hu说：‘我对佛发誓不杀猎人，但没有发誓不杀猎人的老婆。’又指着碧秀拉ba问：‘你自己选择，是活着剥你的pi，还是弄死了再剥你的pi？’碧秀拉ba的回答嘶哑细小得就像痛苦的shenyin，却依然浸透着力量：‘当然是活着剥我的pi，死人的pi是剥不下来的。’剥pi的方法是，把活人绑在剥pi杆上，用刀从额tou经过天灵盖、后脑勺直至脖颈，划chu一dao血口子，然后把烧gun的酥油浇下去，酥油浸渗之chu1，pirou就会开裂。有时，人pi剥到一半，人就已经疼死了，有时整张人pi已经剥落下来，人还活着，等着血尽而死。

“努丹千hu已经派人烧gun了酥油，就等着划chu血口子往tou上浇。碧秀拉ba说：‘如果千hu大人对佛发誓不杀猎人的老婆，我就有办法自己把自己的pi剥下来。’努丹千hu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剥自己pi的，今天倒要见识见识。’于是就对佛发誓不杀猎人的老婆。碧秀拉ba费力地告诉他：‘我剥pi的办法就是从现在开始不吃不喝，等饿得pi包骨的时候，再咬烂自己的嘴，从嘴上往下一扒，整张人pi就下来了。’努丹千hu就让碧秀拉ba饿着，不吃不喝半个月，pi包骨的样子chu来了。碧秀拉ba还活着，却已经咬不动自己了。碧秀拉ba说：‘我已经剥不动我的pi了，你还是把我喂churou来吧，没有rou的祭品山神是不理睬的。’努丹千hu说：‘我现在恨透了你这个骗子，我就是要喂你，喂churou来再折磨你，那时候我会让你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

“一个月以后，shenti恢复的碧秀拉ba又被努丹千hu带到了屠宰牲畜的地方，一起带去的还有猎人的孩子。努丹千hu说：‘我对佛发誓不杀猎人的老婆，但没有发誓不杀猎人的孩子。孩子的rou很nen，是山神最喜huan的祭品。’碧秀拉ba表示：‘如果山神吃惯了孩子的rou，庄园里所有孩子包括千hu大人的孩子就都会被吃掉。为什么不用我的rou代替呢？给我一把刀，我来割下我的rou。’努丹千hu给了他一把刀，他又说：‘请求努丹千hu给我的老婆一口饭吃，她怀了孩子，我把她安顿在了心chang好、愿意照顾她的人家里。’说罢举刀就割，胳膊上顿时鲜血淋淋。这时努丹千hu扑过来抱住了碧秀拉ba，大声喊着：‘乞丐，乞丐，你不要这样。’”

“碧秀拉ba推开努丹千hu，声音比以往更加嘶哑地说：‘为什么不让我死？’努丹千hu说：‘你是一个不怕死的人，我喜huan不怕死的人，我现在不仅不惩罚你，还要奖励你，你说你想要什么？’碧秀拉ba毫不犹豫地说着比划着：‘我要包括你的大儿子在内的十几个麻风病人，我要和他们在一起，我要照顾他们。’努丹千hu答应了，就把那些病人和一些食wujiao给了碧秀拉ba。”

“碧秀拉ba一家和那十几个麻风病人一起生活了十二年，直到病人们陆续死掉。当最后一个麻风病人被碧秀拉ba背到天葬台之后，老迈的努丹千hu把庄园的三分之一领土送给了碧秀拉ba。他说：‘我已经看chu来了，你是佛菩萨降临，我要供养你，请你为我祈祷，让我下一辈子还能成为努丹庄园的主人。’碧秀拉ba用气息不畅的嘶哑的声音说：‘我不是佛菩萨降临，但我可以为你祈祷。’然后接受了这些领土，并把它称为孤儿庄园。因为这时候，碧秀拉ba一家已经收养了一大群来自西藏各地的孤儿。这就是西藏历史上的第一个孤儿院。”

“碧秀拉ba认为，西藏的佛教注重平和寡yu的心灵营造，启示人们从烦恼中解脱，从痛苦里超越，这是成功的。但作为一个佛教政权，只提倡安时顺chu1，忍耐贫贱，不着力去解决民生疾苦，改变社会贫困现状，让许多人挣扎在温饱线以下，这是失败的，是佛门的失败。碧秀拉ba在有了自己的领土以后，立刻把它划成小块，分给了那些孤儿，又招来一些成年乞丐，指导孤儿耕作。这事儿发生在三百年前，大概是西藏乃至中国历史上第一次chu现的‘分田到hu’。但结果并不好，孤儿之间、乞丐之间很快就开始拉帮结派，然后就是侵占别人田土。碧秀拉ba只好把分下去的土地收回来，再行分pei。后来又chu现了弃田罢耕，有些人天生懒惰，撂下田地不zhong，宁愿去过受人白yan的乞丐生活。碧秀拉ba就把丢弃的土地租给愿意zhong田的人，然后收租子施舍乞丐。”

“但不guan怎么说，孤儿庄园毕竟是一个人人有饭吃、有衣穿的地方。勤快的人除了zhong地，还可以养niu养羊。很多人把用粮食和niu羊换来的金子和银子jiao给碧秀拉ba，他们说：‘把这些金子银子攒起来吧，孤儿庄园应该有一座寺庙。’碧秀拉ba就用木tou制作了两个扑满，一个攒金子，一个攒银子。还没攒够，灾年就来了。碧秀拉ba砸开两个扑满，取chu金子和银子，从别的庄园换来粮食，施舍给远远近近冲他而来的饥民。金子银子就这样没有了，寺庙没有建成，接着又是niu瘟，孤儿庄园的niu羊全死了。几乎所有人都怪罪碧秀拉ba：是你hua掉了建造寺院的金银，是你让我们失去了佛寺佛僧的保护。这样的怪罪伴随着灾难的加重：有了死于niu瘟的人，一连几天，天天都有。一个呼声从黑暗的人心里悄悄跑了chu来：谢罪，谢罪，谁得罪了神佛，谁就应该以shen谢罪。”

“有一天，几个忘恩负义的恶人从田野里抓住碧秀拉ba，扒光他的衣服，绑起来，投进了他们早已准备好的蝎子坑。几千只黑蝎子在dong里爬来爬去，爬满了碧秀拉baluolou的肌肤。两天后，碧秀拉ba的家人找到他时，看到他shen上疙瘩摞疙瘩，蝎毒摧残得他已经奄奄一息。几个恶人害怕受到碧秀拉ba的惩罚，丢下妻儿逃离了孤儿庄园。碧秀拉bashenti恢复后，亲自去寻找他们，用他们熟悉的嘶哑细小的声音断断续续说：‘世上没有把恩人往蝎子坑里扔的黑心人，我是不小心掉进去的。’那些恶人后来都变成了知恩图报的好人。”

“在西藏，不guan是富人还是穷人，都喜huan把钱wu捐给寺庙，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灾祸，积累功德。所以不guan富地方穷地方、大庄园小庄园，寺庙都修得富丽堂皇。唯独碧秀拉ba对修建寺庙心不在焉，是他对佛不虔诚吗？肯定不是，他天天都对着雅拉香波神山磕toumo拜，告诉别人：‘佛就在山上，它赐给我们林木和雪水，赐给我们太yang和四季的变化，赐给我们庄稼和富足的日子，佛就在山上。’碧秀拉ba把自然和神佛搞到了一起，拜山就拜佛，自然就没有必要修建寺庙，另立山tou了。”

“碧秀拉ba的家ting人丁非常兴旺，有七个女儿，四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