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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小恒(2/2)

一个老民警对小恒说:“你还小哇,一个人哪儿行?”

街上的人吵吵嚷嚷地涌院门,然后也都静静地站在四周的台阶下。

斥骂声惊动了那一条街。

“小恒妈,是吗?”

老海棠树已然枝枯叶落。落叶被阵阵秋风开,堆积到四周的台阶下,就像不久前屏息颤栗的人群。

老海棠树上,蜻蜓找到了午间的安歇地。一只蝴蝶在院中飞舞。蝉歌如

那天晚上,母亲跟商量,让不如先回老家躲一躲。悄然落泪。母亲说:“先躲过这阵再说,等没事了就接您回来。”我真正是躲在角落里发抖了,不敢再听,溜家门,心里七八糟地在街上走,一直走回学校。

老海棠树的树荫下,小恒妈两呆滞一声不吭,带仿佛打着木桩。

没人注意到小恒在哪儿。

四周比较安静。小恒很是兴奋。

小恒妈哀恐的目光偶尔向人群中搜寻一回,没人知她在找什么。

没人理睬。

小恒的汇报轰轰烈烈,我听得胆战心惊。

在场的人都低下,或偷偷叹气。

“啪!啪啪!啪啪啪…”

有人轻声问:“谁呀?”

几十匹绫罗绸缎,彩缤纷华贵,铺散开,铺得满院都是,一地金光灿烂。

小恒满面泪痕,走到他妈跟前,接过红卫兵的带“啪!啪啪!啪啪啪…”那声音惊天动地。

母亲还告诉我,小恒一家也走了。

“小恒?怎么回事?”

这都是我后来听说的。

绫罗绸缎扔上卡车,小恒妈也被推上去。

是小恒自己来的。他从人群里钻来。

直到小恒手里的带掉落在地,掉落在波狼似的绸缎上。

家里,不见了,只有的针线笸箩静静地躺在床上。

“听说后街有一家,红卫兵也不是怎么知的,从他们家的箱里翻一堆没开封的瑞士表,又从装盐的坛里找好些金条!”

接着是打在上的震响,先还零碎,渐渐地密集。

“还用谁说?东西都给抄走了,连那家的大人也给带走了。”

“从他家搜了几大箱绸缎,还有银元。”

警察来了。

“当然。也不知让谁看见给报告了,小红她舅姥爷这几天正扫大街哪。”

“谁说的?”

很久,人群有些动,无声地闪开一条路。

我的良心仍不敢醒。但那孱弱的良心,昏然地能够看见独自走在乡间小路上的样。还能看见:苍茫的天幕下走着的小恒,前面不远,是小恒妈踽踽而行的背影。或者还能看见:小恒走几步,追上母亲,母亲一如既往搂住他弱小且瑟缩的肩膀。荒风落日,旷野无声。

“是吗?”

小恒这才哭喊起来:“我不走,我不走!哪儿也不去!我一个人在北京!”

“真的?”

“嘿不骗你,后院小红家偷偷烧了几张画,有一张上居然印着青天白日旗!”

没人还能顾及到小恒。

“西屋一见,吓得把沙发也拆了。沙发里你猜是什么?全是烂麻袋片!”

是人无不为之动容。

小恒妈一如木桩,闭上双,倒似放心了的样

“真的?”

“骗你是孙。还从一家抄了解放前的地契呢!那家的老老太太跪在院里让红卫兵了一顿带,还说要送他们回原籍劳改去呢。”

红卫兵愤怒地斥骂。

“怎么会?”

抖吧!”

再走那个院时,只见小恒家的门上一纸封条、一把大锁。

几天后走了。母亲来学校告诉我:没受什么委屈,平平安安地走了。我松了一气。但即便在那一刻,我也知,这一气是为什么松的。良心,其实什么都明白。不过,明白,未必就能阻止人的罪恶。多年来,我一直躲避着那罪恶的一刻。但其实,那是永远都躲避不开的。

银元一把一把地抛起来,落在柔的绸缎上,沉甸甸的但没有声音。

“行!我一个人行!要不,大妈大婶我跟着你们行不?跟着你们谁都行!”

“完全是偶然。红卫兵本来是冲着小红的舅姥爷去的,然后各家看看,就在小恒家翻了那些东西。”

没人去制止。没人敢动一下。

连那几个红卫兵都惊呆了。在场的人后退一步,凉气。

再见小恒时,他已是一的“民办绿”(自制军装,惟颜脚,就好比当今的假冒名牌,或当初的阿Q,自以为已是革命党)。我把他从到脚看一遍,不便说什么,惟低听他汇报。

小恒一动不动地站着。小恒妈一动不动地跪着。

小恒妈跪在院中央,面如土灰。

没人回答。

邻居们早都来,静静地站在四周的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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