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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女孩在后面暗自摇头:
"这个开场白真是烂。"
听到她的话之后,许许多多的学生从四面八方跑来聚成一圈,仰头指着连笑破口大骂:"原来害我们快成为失学儿童的就是你!"
"你怎么不干脆从这儿跳下来啊!你看天多蓝云多白啊!"
还有愤怒的群众拾起身边的石头向上打。
连笑躲闪之际不忘抓紧了扩音器,说:"你们的愤怒我能理解。但我也很愤怒,因为那个所谓淘汰考试的新规定根本就不是我定的,我比你们还要冤哪。"
有人喊:"你这是不是贼喊捉贼啊?"
连笑举起手起誓道:"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话,我发誓,如果我不取消淘汰考试的话,我不用你们弹劾就自动辞职。哈!说到重点了!愿意跟我一起对抗这种变态制度的同学举手示意一下。"
有三两个人举了手,但大多数人都抱着臂站着,一脸狐疑地看着连笑。人群像涟漪一样一圈圈扩大,人群议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得出不信任连笑的结论,原先举手的那几个人也把手缩了回去,骂声又渐起了。
连笑没有料到是这种情形,心都冷了。她索性放弃赢得大家的支持,一手叉着腰对人群骂回去:
"不过是一个淘汰考试,就把你们变得不人不鬼了!你们说什么竞争,比的不是能力,是谁的心理最黑暗,谁的中伤最狠毒,能多逼疯一个人就少一个对手。什么优胜劣汰全是混帐话,淘汰的不是劣的,是不相称的,是发出不同声音的,是还尚存个人特色的!而你们这些幸存者呢,都长了一模一样的脸孔,是近亲结婚危害的有力证明,你不吓人人自吓,试问你们有什么好得意的?"
连笑擦擦额上的一层汗:这下子彻底完蛋了。
底下那些人被骂之后,反而一个二个露出奇异的笑容,相互击掌欢呼。连笑错愕不已:对待新新人类原来要用这种说理方式啊。
有人喊:"如果我们想废除淘汰的制度该怎么办?"
连笑喜形于色,喊道:"只要明天的考试大家都交白卷就行了。大家看到操场中央那块弹劾我的横幅了吗?旁边蹲得像土猴的同学请帮个忙,把条幅翻个面…对了,谢谢。凡是明天愿意不参加考试的同学,请都在上面签名!"
酒红色的夕阳下,连笑数着横幅上的签名。广播站的女孩儿担心地问:
"签名的人数够不够多?"
连笑笑着说:"人比我想象的多很多,明天肯定没问题。"
副校长无意中回头,看到连笑像张特大号的剪纸一样贴在他办公室窗户上,洋洋得意地朝里面吐舌头皱眉头地做鬼脸。他凶恶地回望她,然后站起身恨恨地拉上黑色窗帘,转回脸时换了一副和善的嘴脸。
他对桌子对面的人说:"从你进校开始,我就已经很关注你了。但是令我不理解——或者说失望的是:你为什么会跟连笑成为朋友?"
木欣欣捏紧座椅的皮质把手,别过脸说:"我跟她不是朋友。"
副校长愈发喜笑颜开,说:"那最好不过了。"
木欣欣诧异地问:"学校还要因为我为人孤僻难相处而奖励我?"
副校长解释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学校今天发生的骚乱。连笑这个孩子,忽然发了疯一样在天台上号召大家都不要参加学校的淘汰考试,你说她是不是…"
他本想说"妖言惑众",但担心有失身份,就用一连串的咳嗽糊弄过去。
木欣欣不客气地说:"老实说,我本来就不赞成淘汰考试这回事。我不知道连笑在天台上说了什么,但不管她有没有发动群众,我都不打算参加明天的考试。"
副校长往后一靠,脸埋在阴影里。在黑暗里,他沉重地一声声呼吸着。
木欣欣知道他正在搜索她脸上的破绽,感觉有些恻恻的。
副校长缓慢地开口:"你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学生,甚至可以说是本校建校以来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木欣欣没有笑,只是抿了抿嘴。她知道还有下文。
"格兰高中珍惜你,但这并不代表你能恃此行凶。我问你,你是靠什么到格兰高中来的?"
木欣欣莫名其妙地说:"火车呗,还有公共汽车。"
副校长摇摇头,说:"错了,你是靠格兰高中的奖学金。如果没有这笔钱,你的家庭甚至无法负担你在这儿待到下个月。"
木欣欣一时还没回过神来,等她听懂了副校长的意思,不禁被逼得脸色紫涨。她想到自己的家,那似乎是个黑铁铸成的屋子,灯光昏惨,什么都是冰凉而陈旧的,褥子都被黑铁床沾染了一身铁锈气。她是想改变这些,而不是回到它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