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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罗廷回到广州后,虽知蒋有严重缺点,但除蒋之外无人可有力打击右派反革命阴谋。实际上更愿意与蒋合作,接受其条件。至五月十二日,蒋介石提出“党务整理办法”规定共产党员不能担任国民党中央党部部长,将参加国民党之共产党员名单交国民党中执会主席,不允许国民党参加共产党,以及共产党员任职国民党高级党部执行委员不能超过三分之一,以蒋介石为革命重心。(参阅WilburandHow,MissionariesofRevolution,p.719)至此,蒋不仅违背孙中山容共政策,而且已形成军事独裁,并向鲍罗廷直言:“革命不专制不能成功。”(《蒋介石日记类抄·党政》一九二六年五月十六日)鲍罗廷居然一一接受,并以蒋严重打击右派为慰,遂全力支持蒋。内地学者一般认为俄国顾问与中共方面对蒋之退让,视为“右倾错误”(若见卢晃持《中山舰事件发生的历史原因和蒋介石两面策略》,页八十一),殊不知此乃斯大林的既定政策,并非一时的错误。苏俄想利用蒋介石,竟不知被蒋介石耍了。《中国革命之悲剧》一书的作者艾萨克斯(HaroldR·Isaacs),将蒋介石譬作守地狱门的“三首犬”(cerberus),一首向右,实属戴季陶的头,第二首向左,乃蒋戴假面具的头,满口“左”倾与革命。第三首在左右之间,面向猜忌与野心(见艾氏著TheTragedyoftheChineseRevolution,P。90),可谓一针见血之论。
“左派将军”或“红色将军”蒋介石的脸谱,绝对是张假面具,只是俄共被蒙在鼓里而已。斯人之内右外左,早可见之于自俄归国后写给廖仲恺的信,见之于与右派巨子戴季陶、张静江等的不寻常关系。中山舰事件发生之前,蒋介石日记处处可见对汪精卫与季山嘉的怨愤、疑惧和批评,觉得自己在左派设计的阴谋之中,以至于容易被认为“自一九二六年一月起,蒋介石和苏俄军事顾问团团长季山嘉以及汪精卫之间的矛盾急遽尖锐”(杨天石《寻求历史的谜底》,页四三一)然而这种急遽尖锐的矛盾,汪、季是感受不到的,因为他们一直是把蒋当作反右的左派同志看待的。一些具体的不同意见,原来并不尖锐,如北伐问题并无要不要北伐的政策性问题,而是到不到时机的策略性问题。由于季山嘉觉得北伐尚非其时,尔后有蒋北上与冯玉祥的国民军联系以及练兵的建议,汪精卫岂有反对之理?蒋本人亦一度甚为赞同,最后却作为季、汪要把他送往海参崴阴谋的“事实根据”!最根本的是,档案资料充分显示,无论汪精卫或俄共方面,对蒋绝无阴谋之可言。即以理据而言,俄共于事变之后还要支持他,有何理由要于事前搞掉他?然则,蒋介石于中山舰事件发生前三个月日记中所表现的心态,显然是把汪精卫、季山嘉以及左派势力当作假想敌,不断而剧烈地自制矛盾,把一些寻常的事刻意扩大与扭曲,把疑虑转化成阴谋,几成与风车作战的堂吉诃德,自然把自己心目中被激化的敌人,当作斗争的对象,并作为采取断然军事行动的借口与根据。此一心态实已见诸事变前一日蒋氏的日记:“十九日上午往晤汪兆铭,回寓会客,痛恨共产党挑拨离间与其买空卖空之卑劣行动,其欲陷害奉党,篡夺革命之心,早已路人皆知。若不于此当机立断,何以救党?何以自救?乃决心牺牲个人,不顾一切,誓报党国。竟又与各干部密议,至四时,诣经理处,下定变各令。”(引自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蒋介石牟谱初稿》,页五四七)是以若认定国民党右派之挑拨和煽动为引发中山舰事变的主因,未免太忽略了蒋介石左派其表,右派其里,一贯以左派为敌的事实。
蒋介石以左派为敌,并不是思想上的原因,而是于其个人权力有碍,如果真诚合作下去,固然有利于革命事业的发展,却不免为他人做嫁衣裳,绝对建立不起蒋家王朝。国民党右派自一九二四年改组后即处劣势,可为己用,而不致受制于人。右派显然于中山舰事变前后兴风作狼,为虎作伥,然当老虎与北极熊谈妥条件,却又被虎鱼肉;后来老虎称王,卒成虎帐之下的虾兵蟹将。蒋介石左顾右盼而左右逢源,处处有利于个人权势的缔造、野心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