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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夏至(10/10)

。我在这里,见闻不少,但十九是冤狱,并且冤得令人哭笑不得。一天放封时在小院中散步,一个新来的囚犯哭哭啼啼,班长问他判了几年,他说:“判了十年,真冤枉啊!”班长冷笑说:“一点没罪的,判五年;你判了十年,多少有一点罪。”这是这里法官的行情,这里是“狗屄衙门”进来了就没那么好出去,所以判个最低的底价——五年意思意思,已经很宽大了。

欧卡曾:啊,提到屄,屄,屄,屄,屄。他妈的这里不但见不到女人屄,连猫屄、狗屄也见不到。

王九胆:刚才龙头说这里是“狗屄衙门”你已经在狗屄里面了,当然见不到。那句诗怎么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龙头,对不对?

龙头:(笑)《红楼梦》贾宝玉说:“何其太雅!”你做流氓的,学问这么好,会背苏东坡的诗!在狗屄里背苏东坡的诗,真妙!

王九胆:不瞒龙头说,我就是看不起什么学校、看不起什么大学生、看不起什么教授,才退学去做流氓。总觉得做流氓快活多了,可以痛痛快快干你想干的、肏你要肏的、揍你该揍的,虽然揍完了会这样戴脚镣,跟这个黑鬼变成连体婴。

欧卡曾:你少说我是黑鬼!

王九胆:你他妈就是黑鬼!

龙头:好啦!是黑鬼,没有错,欧卡曾别啰唆。

欧卡曾:是的,龙头。这下子可好了,下回我再三更半夜去偷东西,碰到条子,我可有理由了,条子会问:“你为什么三更半夜在这儿游荡?”我会说:“我带着我养的鸟出来溜达。”条子会问:“现在是深夜三点钟,溜什么鸟?”我会说:“我养的鸟是猫头鹰啊!这王八蛋就是我养的夜猫子。”(欧卡曾把脚一抬,脚镣响起来了。)什么人玩什么鸟,王九胆就是我的鸟。

王九胆:(笑)我肏你,你这黑武大郞还会穷开心。

欧卡曾:为什么不?脚镣算什么?这只是暂时的,我总会离开你,抓住我真正的鸟、真正的屌,去肏屄,我可以没你,但不能没屄。我听到一副对联,上联是“为屄生,为屄死,为屄辛苦为屄忙”;下联是“吃屄亏,上屄当,最后死在屄床上”;横批是“不能没屄”这就是我的人生观,什么龙头、三共小哥的救国救民,什么王九胆的打家劫舍,都不如我的屄…

王九胆:你有屄?

欧卡曾:你别打岔好不好?我当然没屄,我的屄意思是属于我的屄,我自己那来屄?你乱说,我肏你!

王九胆:我们都没有屄,谁肏谁?除非是肏屁股。可是你屁股太黑了,黑得没人肏。

欧卡曾:那肏你的。

王九胆:你敢!

余三共: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屁股来屁股去的,恶心死了。你们现在铐在一起了,像是连体人,还不合作,还吵什么?

欧卡曾:我听说过连体婴,可以长大成连体人么?

余三共:这种涉及学问的事,要问龙头。

龙头:最有名的连体人是一八一一年生在暹罗就是泰国的一对双胞胎,其实他们的爸爸是中国人,妈妈又有一半中国人血统,换算一下,他们每人只有八分之一泰国人血统。名字一人叫张、一人叫吴。他们以养鸭卖蛋维生。十八岁时,一个美国船长把他们拐上船,带到波士顿,开始走江湖,这两个人身体各部分无异常人,只是在胸骨与腹部有三吋半长八吋宽的软肉相连,相连归相连,却入水能游、出水能跑,能羽毛球,能步行八、九里不累,能外出打猎。他们并肩而行,面对面睡觉。躺着要转身时,便滾过另一人来调换位置;而对这种动作已习惯到可以一人转身时,不会弄醒另外一人。最妙的是,一个人嗜酒如命,另一个却滴酒不沾,不喝的人却不受酒精影响。更妙的,两人也结婚,各有老婆、生小孩,张有七男三女,吴有七男五女,一共生了二十二个。两个后来入了美国籍,美国南北战争时,他们同情南方,最后也等于遭到政治迫害,一穷二白了。六十三岁时候,也就是一八七四年一月十三号星期五晚上,张浑身感到不舒服,表示躺下来时胸口疼,吴却表示要躺下来睡觉,后来总算睡了。第二天吴醒来,问儿子:“你叔叔今天怎样了?”儿子说:“叔叔浑身冰冷,已经死了。”吴立刻大哭起来,对太太说:“死期已至!”两个小时后,他也死了。这对连体人,他们很少互相讲话,据他们说,两人看到同一件事,感觉一致,所以没有讲话交换意见的必要。他们也不下棋,因为像是同自己下棋,自己左手同右手下棋。不过,涉及政治却有奇迹出现。一八四七年国会议员选举时,两个投票选的却是不同的候选人。现在,问题来了,在医学上,他们明显的是两个人体、两个人,但是,法律上,怎么办呢?如果一个人是政治犯,一个人不是,处罚谁呢?牢里关谁呢?

余三共:当然一起关,因为这个王八蛋政府是宁枉毋纵的,是宁错杀十个,不可放过一个的。

龙头:你意思是说,一个人判了死刑,另一个也得陪着死?

余三共:至少这王八蛋政府这样想。

欧卡曾:那等于说,王九胆枪毙了,我欧卡曾也得陪着吃子弹?

王九胆:轮不到我先吃,你先吃了。

欧卡曾:(笑)谁吃都一样,反正一起死,死时还戴着脚镣。

龙头:你说得不完整。脚镣有轻的有重的,因死刑而挂的比较轻,因犯规而挂的比较重,而且口径比较小,穿裤子不容易。看挂脚镣的人犯穿裤子,就好像看一幕人体九连环或人体拓扑学topology,一身臭汗后洗了澡,穿完裤子又是满身大汗。有的人的脚镣擦得贼亮,因为闲极无聊,就把这种配件当成自己身上的器官来保养了。死刑犯被枪毙后,公家为配合迷信,给解下脚镣的杂役两百元,死者生前一般也会把一点钱夹在脚镣上,对使他死后自由的人聊表感谢。这种解下的脚镣,黑市可以卖五百元,因为其他死刑犯愿意换,认为戴了会有好运气——坏运气已被枪毙掉了。由于挂脚镣如此普遍、如此滥用、如此司空见惯,所以人人自危,可是我却看到一个例外的,他叫陈福生,二十四岁,因结伙抢劫被判十五年,他向我说他是冤枉的,最好的证据是他只有一只脚,他说一只脚不能跑,目标又明显,怎能做强盗?我说说得也是,一只脚只适合做海盗的船长。他把案子拿给我分析,可是没来得及救,就确定了。有一只脚的人,大概此生可有免于脚镣的自由了。现在你们两个小子四条腿,戴一副脚镣,是最倒楣的一种,比起处长大人来,大人就是大人,连戴脚镣都比你们神气!

史处长:(尴尬)龙头真会讽刺人,总是不放过我。现在变成了阶下囚,戴上脚镣,还大人什么嘛,现在一点也不大人了,反倒盼望自己一只脚了,一只脚至少不要戴脚镣。

龙头:一只脚也可以神气呀!像《白鲸记》里的那位船长。那头白色的鲸鱼咬掉他的一只脚,他就天涯海角追杀这条白鲸,最后同归于尽,他真是复仇之神,宁愿为一只脚送掉一条命。我在这里,已经五年了,五年代表什么,代表你老了五年了,代表你五年没看到山和水了、五年没见过花和草了、五年没看过一只狗一只猫了、五年没搞过女朋友了。还有,五年没听过音乐了。

欧卡曾:唱歌不是音乐吗?

龙头:唱歌是音乐,问题是,唱歌的是谁,唱的是什么歌。

欧卡曾:我在外面,最近学到一首新歌,倒很想唱给龙头听听。

龙头:如果不把它当音乐,也许可以听听。条件是我如吃不消你的歌声,我就喊停,我一喊停,你就立刻停,不能再唱下去,唱下去会出人命。

欧卡曾:要杀我?

龙头:来不及了,我们已经被你唱死了。

欧卡曾:哈哈,保证不会。我这歌是王八蛋刘家昌新搞出来的,叫“往事只能回味”山水、花草、猫狗、女人,对龙头都是往事了,所以我愿意为龙头献唱一曲,使龙头自在一下。龙头如答应,我就唱了。

龙头:(皱眉)那你就唱吧,要小声一点。

欧卡曾:我唱了“往事只能回味”作词作曲者:王八蛋刘家昌。主唱者:欧卡曾:

时光一逝永不回,

往事只能回味。

忆童年时竹马青梅,

两小无猜,

日夜相随。

春风又吹红了花蕊,

你也已经添了新岁,

你就要变心,

像时光难倒回,

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

龙头:(鼓掌)很好。大家都鼓掌(大家鼓掌,欧卡曾也跟着鼓掌)。喂,欧卡曾,你自己鼓什么掌?

欧卡曾:(嘻皮笑脸)我也觉得很好,唱到最后,唱到“你就要变心,像时光难倒回,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多少多情啊!

龙头:多情?多什么情?最后一句不是“我只好另外找一位”吗?女朋友走了,你干干脆脆“另外找一位”多么洒脱啊!

欧卡曾:不对,龙头听错了,最后一句是“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是在梦里跟女朋友依靠在一起,挤在一起,拱来拱去,是在一起呀,不是“另外找一位”呀,人家还在一起呢,怎么龙头就换起人来了?

龙头:哈哈哈!我听错了,但是我的歌词其实比王八蛋刘家昌的还高明呢!情人走了,你另外找一位,岂不比梦里留恋更积极吗?

余三共:龙头好像对爱情很看得破似的。

龙头:对了,我不认为把爱情看得太重或用情太深是件好事。英文有necessaryevil,意思是人生有一种“必要的恶”我改写它,成为unnecessarygood,可翻成“不必要的好事”爱情是好事,是good,但是把爱情看得太重或用情太深是一种“不必要的好事”因为当它出了问题的时候,爱得太多、太浓、太执着、太执迷,却是不好的。所以,为了不要在出了问题时看不破,根本就不该有unnecessarygood,因为实在是不必要的。可以有情,但是只要一点点,并且要练习一出问题就bye-bye的play波y态度,这才是真知情者。相对的,为情所困的人,表面是情种,其实是蠢蛋。

余三共:龙头对与女人的爱情都看得如此飘然而去,对与男人的友谊恐怕更不用说了。

龙头:在友情上,我的确用情很淡。不是不够朋友,而是不感情用事,理性面多于感情面。

余三共:看起来有点无情?

龙头:就那么说吧。古人的词说“情到多时情转薄”大概就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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