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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节(7/10)

当初许婚我就不同意!但一家子都喊好,谁听我的意见了!”

大家愤然回来,坐在凳上呼呼生气。天主郁然不乐。大家谈些法喇村的事。至晚,天主心情压抑,出来散散气。但见满天星斗,屋里已透出灯光来。天暗了,他正站着,思考如今自已该怎么帮助外公这一家人。猛听背后数米处一声凄厉哀怨的女人的哭声,仿可欺金裂石。天主听不类人声,全身战栗,心已凉了。然想比肖邦的《丧礼进行曲》之类,深刻多了。忙整劲蓄力,想要听两声,考验自己心灵的坚强程度。这时又听第二声啼哭,已附于他的背心,凄厉更胜百倍。天主神骇魄散,汗如泉涌,四肢百骸顿觉皆冷。他刚想呵斥,喉里已挤不出力。一阵寒如冰霜的异风刷过,他就倒了下去。

里面听到天主闷沉一声哼,又听什么东西倒了。忙照亮灯出来。找见天主。急忙拉回家。天主鼻里出血,脸跌青了。大家忙为他止血,洗脸。问怎么了。天主说:“你们听见什么声音没有?”众人说:“你听见什么了?”天主说:“我听见后面有人唱歌。调头找人,就被绊倒了。”陈明贺说:”听见唱歌就好!你以后还会爬高的!”陈福全说:“还爬在哪里去!这么高了!以后稳住就是高了!”丁家芬焦急地问天主:“富贵,你还听见什么没有?”天主说:“没有。”她说:“我们忘了告诉你,你晚上出门,要带个伴。喊他们跟你一起出去。你二舅被抓之前听见有女人哭。我也前几天才听见哭。惨得无比的。”天主强笑说:“外婆不用担心。我不会听见。”陈明贺笑说:“我这外孙身强命硬,运气又旺,鬼同样怕恶人。哪里敢来惹富贵呢!”陈福全也说:“凭富贵这命,只有神仙来扶助的,哪有鬼怪敢来害的!”

决议明日天主去县城里找检察院的问问情况。于是陈福宽就叫天主下他家去。明日他送天主去勐满街上坐车。天主对刚才经历已有些怯了,总走在陈福宽前面。下来上了公路,天主打电筒,陈福宽骑车,不久到了五十四公里。离了公路,朝山谷里进去,走了半日,仍不见到。天主问,陈福宽总说还在前面。在那谷中行了五六公里,才到了。冷树芳、陈志成、陈志琴等出来。天主进去,于是洗了脸,又盛上饭来吃,但见桌上只有一碗野菜,又是清汤煮的,天主想起那年火塘边与三舅谈福特、洛克菲勒的事来,心中感叹不已。

吃了饭,坐着喝茶。陈福宽说:“富贵,三舅是从娘肚皮出来没像今年这么苦过。我一个人,硬是砍树、烧山,辟出五十亩橡胶园来。你看我这手,全是老茧了,钱没一分。那一阵,一辆自行车要拖你三舅母、陈志琴去医,回来要拖陈志成、陈志国回来!硬是苦也苦不清,想也想不完,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一个月来又为你二舅天天跑,你大舅是不敢出来,万事只有我去顶了。手上脚上没力气,脑壳只想睡觉,已是一个多月了。但睡得着吗?你外公不摸来,你外婆就拜来,哭哭啼啼地要我去找你,清静觉都不得睡一个。你外公、外婆、你大舅这些做事有什么头脑的!你四娘、你小娘、陈志兰、陈志莲这些,我劝过他们不要随便嫁掉的。这下嫁了,无法了。说了一辈子的‘走投无路’四个字,现在才尝到真滋味了。”就叫陈志琴、陈志成:“去把那个小猪儿肉拿来洗了,趁你老表在这里,煮来吃了。”陈志琴、陈志成去取来,天主见是个顶多长了两三个月的小猪,肚肠不在,头、颈、躯壳四肢俱在的,连骨肉带皮不到半寸厚的,忙劝阻。陈福宽说:“你莫管,这是个小猪,死了后剐了腌起的。”天主看着洗,心中直发憷,没料三舅落到这种境地了。

天主就劝说:“三舅,该搬回去了。不说别的,看小成、小国在这里也可怜,一年到头不读一个字,以后终身怎么依靠?”陈福宽说:“富贵,三舅是根本想不起读书这些事来了。想眼下的事都想不完,还想他们读书?这是假话了。我天天盼的是一件事没有,得好好睡个觉!读书供书,成人也要十几年,这十几年我还没个搁落之处,哪里找钱来供他们读书?要走呢,你外公、你外婆反正这么一大群,怎么走?我想的是只看你来了,这些人也会看势头,看我们才能不能与他们相处得拢。只要无事,在这里过下去也就算了,回去,脸往哪里放?”

天主断绝了希望,转而与他谈些农活,但这又不是天主关心的话题。谈及陈福九家,也是站不下脚去,境况一样了;谈起陈福斌家等等都令陈福宽不快,难过。也就算了。上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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