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女人们下去之后，家康又叮嘱一重：“你记着，你家主君离开大坂之后，我必令人重修大坂，不久就会派人迎接他回去。”

“大人！”忽然，常院哭着伏在地上“大人吩咐吧！如果是我能的…无论何事，请大人尽吩咐。”

治天下者必先杜绝私情，无论何时都要依法度行事。此前，家康开闭均如此告诫将军秀忠。可如今，他在默许将军率军不断集结于京坂的同时，又在背地里苦思救助秀赖的良策。在常人，此行必视为背叛，说得严重些“谋叛”也不为过。

原来，大御所也始终与我们一样的心思，万生灵都逃不脱这恶业之苦啊！这么想着，一重不禁哀绝。他非绝望，亦非愤怒，而是发自心底地悲哀。哭够之后，他拜倒在地，：“在下有一事相求。在下也想跟几位夫人同返大坂。”

“是。究竟是何原因使得有乐弃城而走，在我见他之前，你先去见见他，好生问问。你说呢，常院？”

“直胜，休要去。”说话时，家康俨然一个害怕上天惩罚的老。

“那些妄图以战事为己牟利之人，便是人间之大恶。德川家康的愿望，就是让他们明白这些，断绝战的念。因此，我总是比其他人能够忍耐，总是以数倍于他人的忍耐在等待。况且，我这样也必合神佛意愿。太阁亡去之后，天下到了我手里。我虽不得不杀妻灭，但无论是今川、织田，还是武田…这些曾与我有缘或是战场上过手的人，他们的血脉与亲戚，我从不曾下手。我活到寿，带着恩的心赴极乐时，却不知错了什么，竟要再次战。唉！此竟为何？”家康神呆滞，双颊沾满泪“你们明白吗？让我动怒的绝非神佛，亦非他人。我为不得不迎来这晚年疏忽而怒。我不会取人命！我怎会为难右府和淀夫人？若杀掉他们，我救助今川氏真、宽谅织田常真是为了什么？我一生的执著又算得了什么？德川家康…德川家康…绝不愿与妇孺为敌！”

“在下和青木一重于十一日夜里见面。”有

常院的话还未完，青木一重就已大哭，其哀之烈，甚至令家康都为之一惊，闭不语了。

“七手组中应有些可在右府边担任护卫的年轻之人。一定要他们严加护卫，郡山城后好生反思。但，你记着，必须在将军包围大坂之前行动。剩下的给我就是了。”

有乐究竟会对一重说些什么？家康隐隐有些担心，但因第二日的婚礼，却无暇过问。到十三日接见有乐时，一重和老女人已从名古屋发离去。

一重不禁睁大睛，伸长脖，老女人们也屏住了呼。

这时，家康又说一句令众人大意外之言：“无论发生何事，德川家康也要救助右府和淀夫人。一定！”

“是，这样最好。那么我也去准备准备，好在舅父到达之后，能够即刻动。”

“是。在下想，常院定会劝右府移往大和，在下愿在旁劝说。”

“是。”

永井直胜不言，只是微微一笑。

第二日傍晚时分，织田有乐斋带着儿尚长抵达名古屋，悄然竹腰正信宅邸，会见了青木一重。

一重的悲哭持续良久。为何会哭得如此伤悲？一重已想不明白，可愈想不明白，便愈觉莫名哀伤。他从未闻想，家康公这等人，也有这愚痴？

家康了“你是想把我的意思告诉秀赖？”

这若是家康的真心…仅仅是这么一想，他的心都要冻住了。若真是这样，他此前送给治长的消息就完全错了。讨伐大坂的乃是秀忠，家康公却站在秀赖一边，实在令人诧异…

“有乐？”

这一次，老女人们比一重更为惊讶。

“哦，你真的想帮我？”家康探“但，还要再等等。再过一两日，有乐父就会赶来。你最好见见他们，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如此，你心中应更有数。”

一重心领神会退去，家康靠在扶几上，发呆良久，忽：“我简直就是一介背叛之人，是吧，直胜？”

“你们可能不知。但只要想想我毕生的经历，想想家康一生的坎坷，就会明白。家康始终在征战！数十次？百次？当然，日后还会征战。但，我的敌人却绝非妇孺。袭击手无寸铁的女人小儿，这样的征战才是我最痛恨的征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