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英在他边坐下，拂泪说：“你就是再这样坐着，你心里再难受，事情也没办法挽回了。算了，我也想通了，东辽这个地方好的，不去军区就不去，咱们就在这里住一辈…”

秋英颓然坐下，说：“那咱不是去不了军区了？”泪珠也从脸上落下来。

秋英站起，端起凉饭，有生气地说：“行了行了，难受一两天就得了。连我都听说，这回是百万大裁军，像你这样穿不上将军服的老同志多着呢，又不是咱一个！你就是自己跟自己置气，不吃饭，饿坏了，穿不上还是穿不上！”

大山大叫说：“苦！你这是饭还是药！你叫我吃药呢！”

大山说：“我想吃啥？我想吃天鹅你能

她背过往外走。大山慢慢地扭过，愤怒地、仇敌似的盯着她。秋英有所觉察，站住却并不回地说：“你看我啥？我还说错了？”

房里，悲愤难抑。秋英小心地走来问：“老，陈参谋长走了？”见大山不答，秋英提了声音：“老！司令员！”大山还是不答。秋英走过来，看他说：“老，我跟你说话呢！”大山怒冲冲地说：“说呀，我不是听着的嘛！”秋英好声好气地说：“老，我是问你，陈参谋长是不是走了？”“走了！好事完了，他还不走？”“哎，你就没问问，军区下一步对你有啥安排？”“没问！也不想问！”秋英来了气说：“前几天你还说，守备区撤销的事定不下来，你不准我提个人的事，我们这个家的事，这会儿守备区也撤了，也没有啥人的命运叫你心了，你还不问问你个人的事，咱这个家将来搬到哪里去！我看你是这阵折腾的，脑有了病！”

秋英小心地推开一条门，轻手轻脚走来，把饭碗放下，看了看桌上放凉的饭，说：“老，你都两天没吃饭了，吃吧。”

大山不答，一动不动。

秋英手指着电话说：“那你还不赶快打个电话？守备区都没有了，你留在这儿就是个光杆司令了，你得找个有兵的地方去呀！”

大山说：“打就打！谁怕谁！又不是为个人的事找他们！…哎，我还真得问问他们，打算让我大山到哪去，他们不能就这样不不顾地把我扔这儿了，他们得给我再找一块阵地！”说着拿起电话打起来：“吕司令吗？我是大山啊，对，小，老师长，我可是你的老下，你对我的情况最了解，白山守备区是叫你给撤了…咋不是你撤的呢？当初你要是给军委说句话…好好好，形势需要，撤了就撤了，可你不能不我了！我今年多大了？我多大了你还不知？我五十七，虚岁五十八…你非要那么算，我也才五十九，比起那个谁谁…我小还小着呢，还能给咱队上一膀力呢！什么，你也要…”

这一整天，大山一直石一样面坐在书房连饭都不吃。

秋英仍想着自己那事说：“咱不去就不去，反正得跟建国一块调军区。到时候咱要是想闺女了，就一块坐火车去省城看看，也逛逛人家的大商场，参观参观新盖的大剧院…”

大山一时中了计，冲她吼：“谁说我不想当兵了？将军不将军我不在乎，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可是要我脱军装，办不到！我大山今年才五十九，比起别人我还小着呢！”

秋英一直躲在他后听，见他半天没回，悄悄绕到前面看他的脸，他已是泪满面。秋英害怕地说：“老…”

大山一下了起来：“我警告你，我这会儿心情不好，非常不好！你给我去！”

秋英不跟他一般见识说：“好了好了我知了，不是饭苦是你的嘴苦。这饭不好吃我再给你。说吧，想吃啥？”

大山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2。光杆司令

秋英说：“今儿我不跟你吵…”忍不住又站住“我就不信了，你不关心这个家，不关心我和孩，你就不关心你自个儿？你当了一辈兵，这会儿就不想当了？听说队上要恢复军衔制，你就不想穿一新军装，挂上将军牌？照理说，凭你的资历和职务，早就该是将军了！…哼，将来见人家陈刚穿上了将军服，土地爷放——神气，我就不信你大山不红！”

他慢慢放下电话，望着窗外。

大山突然伏在桌面上，孩似的大哭起来。

大山抬，可怜地看着她说：“吕司令说，我的离休命令已经下了，他自己这一回也要下…”

还在门外的秋英又走回来，疑惑地看着他，走来小心地尝了一，望着闷坐下来的大山，小心地说：“这饭咋不好吃呀？天天不都是这饭吗？”

她走了去。大山慢慢地站起，扭看了看边冒气的饭，又转了两圈，才坐下来吃一，哇地吐来，把筷一摔，大叫说：“猪，呸，猪。”

大山不答。

大山却不愿放过她了：“秋英，你站住！你刚才说啥？不过了？不过就不过，你吓唬谁！”

秋英摇晃着他，喊：“老，到底是咋啦，你说个话呀！”

秋英也不由来气了：“你心情不好，我还烦着呢！好，我不惹你，这个家，咱不过了！”说完便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