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喊叫水的ma夫回来了，但他那独儿子却没有回来，伊斯儿并不和他多攀谈。ma夫没告诉伊斯儿走了哪搭，也不提起要jin的那桩事情。伊斯儿的日子空得很，于是，每天就办些功干。天黑下来，伊斯儿点上香（那时节，有时能卖些柴草置香，有时还是用师傅的解数，点苦蒿子），独自一人念即克勒。没有师傅，事事不好办，伊斯儿就自家给自家定下位份——他怜悯竹笔老满拉那tou脑：有主意，有解数，又失了首级，竹笔老满拉的位份在tou上。现在lun到ma夫；伊斯儿想，喊叫水ma夫只不过两膀熊大的气力，他的即克勒位份，伊斯儿猜该在两臂上。自家呢，伊斯儿边念边ti会，一直没有定下来。

先是把气运到tou上的伤痕，黑暗正中，凝视着全黑里一星红亮，伤疤立即热了。后来，那tou疤tang得tou疼，伊斯儿暗想，这是位份不对。于是伊斯儿试着变换，在念“俩依俩罕”时，他试着全shen的血脉。师傅没去的光yin里，情况不是这样，那时有师傅的指点。伊斯儿潜心自家的干办，陶醉经常发生。喊叫水的ma夫一直忙着，伊斯儿知dao他在准备事情，便不过问。ma夫终日收拾，那瘦女人也终日地推着磨。隔着几座泥屋，石碌碡的钝响从没有个停。

那一年又是饥荒，光绪二年。

ma夫妇人的磨盘上，杂粮掺着苞米秆和苦树叶。送走了独儿子以后，那妇人yin沉着脸，连见上伊斯儿也不理不睬；只是在伊斯儿妇人——姑姑跟前，默不chu声地弯一下腰。

一棵杨的农hu里，有几家逃荒走了。

喊叫水的ma夫来寻伊斯儿时，伊斯儿正在陶醉中。清泉滴下黄土，枯崖一分分run了。透过引路人的迷蒙血se，金积平川的尽tou立起一座绿琉璃gong殿，入夜时穹ding环绕着璀璨彩灯。伊斯儿觉得到chu1嘈杂，唯恐那禁寺神gong失去宁静，于是便在四下建城。左手升起来；伴着撕裂的《默罕麦斯》，右手沉下蓄集，jin跟即克勒的顿挫。师傅在红se透明中缓缓前行着，相跟着一群又一群的穷人富汉。伊斯儿觉得双足轻盈，跪坐着也能飞升了，他心里huan喜，他想喜悦地追上师傅说一说这些。喊叫水的ma夫来了，万wu众人中只有ma夫蓬面垢首，颜se黑污。那瘦女人抱着磨gun，仇恨地盯着自家。伊斯儿心里通明大亮，他问dao，你两人要走个哪搭哩？喊叫水ma夫答：去办那该办的事情哩。伊斯儿又问：我是随上你办那事情呢，还是随上众人升天哩？ma夫冷冷地答：怕都由不得你哩。伊斯儿气了，伊斯儿想，只要我念完下了这即克勒的圈子，两脚便能轻声，能飞行，你怎还把我看不上yan呢？伊斯儿便忿忿地收尾，朝着透明红光里的师傅，接了一个都哇尔。师傅在雾里慢慢停住了，伊斯儿心里huan喜，等着搭救的奇迹。此时金积平川里猛然立起千千万万的人来，破开的黄土像一片起风的海。伊斯儿见那千万大众都举着血衣，争着扑向师傅，伊斯儿急了，伸手抓自家的那件。

喊叫水的ma夫呵呵笑了：不如满拉。

伊斯儿气极了：怎不如他？

ma夫一抱手：我走了，再不住这庄子。

走哪搭？伊斯儿急问。

走肃州。

伊斯儿突然明白了。金积平野方向上，枯死的树木稀疏可辨，yan近的庄hu里，倒坍的泥屋有半数。耳朵里chou空了声音.仔细听时，是少了那石tou碾磨的钝响，再看看喊叫水ma夫：一个ju无霸大黑熊，连一个瘦芦草的细碎女人。伊斯儿yan里褪去了五彩，呼xi渐渐平顺。左手右臂都醒了知觉，心咚咚tiao着，一下下平稳，伊斯儿ti会着心tiao。觉得这心比往常比旁人，重些，也沉静。

走肃州？

唔。

在那地方么？

唔。

你家妇人怎么办，也是送chu去么？

事情只在那搭，引上她。

我也走，伊斯儿此刻清清醒醒。教门的规矩，师傅的jiao待，这些是不必多言的。

几日后，三个人朝着河西，朝着西省正红火起来的酒泉古郡，左屠夫安放大营督办新疆的肃州城，起shen了。

荒瘠的黄土川里，三条人影孤单单的。

一路吃的是瘦妇人磨下的杂面。

后来，百年以后，人们从教内听到这儿的秘事，起了一个标题，叫zuo“待命肃州”时间从光绪二年起，至光绪五年夏天。那几年里的真实，已没有人能清楚；年轻人因好奇，朝乡老细问穷究时，白发老汉蹲在yang坡角落里，搔搔xiong口，晒着光tou，chui嘘似地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