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竹笔老满拉引着狗，已经走远了。伊斯儿问喊叫水的ma夫：我两个就这搭等么？ma夫说话嗡嗡地：等给！伊斯儿觉得xiong口都震得一阵嗡嗡。伊斯儿生气了，自进了十八岁伊斯儿会生气了，闷闷地不知为甚。自起程，伊斯儿便和另两个人生气，先和竹笔老满拉生气，再和喊叫水ma夫生气。满拉骂：儿毬娃子；ma夫也骂：把你个病羊羔！伊斯儿知他们只敬着师傅的独女子姑姑；他们骂自家是担心多个姑父压在tou上。从金积大平野边边上起程，离了一棵杨庄子，伊斯儿就和另两个闹气。

竹笔老满拉总不屑地瞟一yan。伊斯儿见竹笔满拉瞥过时，胡子得意洋洋地翘。闹气只是伊斯儿在闹，满拉不愿搭理他。近了兰州城，贴着五泉山、华林山转，三人昼伏夜行，连回民家也不站，睡庄稼地，睡羊窑dong，睡崖坎。

竹笔老满拉tou前走，月明了三人立直shen子，银晃晃的山峁上印着三条青影子。老满拉的胡子得意地翘，粘涂着一层颤颤的银粉。伊斯儿觉得老满拉只差个唱一曲了，meimei地一副疯相。

这么着，三人潜在荒山里，暗暗围着兰州转。伊斯儿觉得，兰州城是座怪城，它心子里有官家买卖热闹市，外边却是荒绝了的秃山。兰州城让人心里发yang，让穷人总想拾脚，迈危险的一步进入。伊斯儿随着两个年长人，有几夜贴近了西关，有几夜贴近了南关，有几夜贴近了东关。空中挂着一盘银子打的圆圆月亮，shen上披着一层银霜粉，伊斯儿想，那竹笔老满拉怎能不得意，怎能不想唱曲哩。这一夜，同党的三人摸近了金城关。黄河水像泥场在淌，反光也是灰的。隔着金城关，伊斯儿觉得心里此刻还实在，背靠着黄土荒山，凡是穷人便觉得实在。yan睛往下，兰州像个下贱的穷娼妇，在四面黄土中间，挤个团，红红绿绿地闪。伊斯儿知dao，左屠夫要离兰州了，他觉得兰州城像个丢了嫖客的老娼ji，让人远远立在这搭望着，心里狠狠的快意。

伊斯儿见老满拉脱衣服，使卸下扛的niupi袋。老满拉一件件脱，把脱下的衣裳sai进pi袋。一旁，喊叫水的ma夫也脱开了，脱一件打夯筑墙般往pi袋里砸。竹笔老满拉脱得仔细，一件包上一件，包了一个四方包袱。

竹笔老满拉最末了卸下那件血衣裳。伊斯儿瞪他。喊叫水的ma夫也瞪了一对niuyan。老满拉脱下血衣裳时，一支竹笔砰地落在地上。洒下的银月光映着，那笔骨tou般惨白。满拉对伊斯儿说：瞪甚哩，愁没了血衣穿么？不转脑jin的毬娃子。喊叫水ma夫低低吼dao：穿上！这是教门的章程！ma夫吼得太低，伊斯儿xiong口起着震响，嗡嗡地又不安宁了。满拉又回给一嘴：立个新章程，你看好。都不说了。银月静止，黄河无声，四合的荒山在悄然地等。

竹笔被老满拉弯腰拾来，叨在嘴上。老满拉从后腰带chouchu一本书，光瞟瞟喊叫水ma夫，又赌气递给了伊斯儿。顺手一翻，纸页子哗哗掀过，都是经文。

伊斯儿问：抄的经么？

事情。

都是些啥？

再不问！

嗯。

伊斯儿不再问了，机密事，不敢多问。但伊斯儿猜，大概写的是师傅的贵chu1大chu1。伊斯儿拾起竹笔老满拉的血衣，仔细包了那书，放进pi袋。

老满拉咬着竹笔，神气地吆令：

chui来！

喊叫水ma夫憋zhong了脸，chui开了pi袋。

一条壮niu脱下的大pi袋，带maochu1黑楂楂的，光板子chu1hua溜溜的。喊叫水ma夫一个死命chui，pi袋呼地鼓胀起来，满拉快活地连声cui：chui！chui唦！快些chui起来唦！ma夫忙不迭；ma夫绷ying了pigu沟子上的yingroudandan，一个秋风下长安，那pi袋清脆地响一声，活pi般tiao了起来。竹笔满拉顺势一推，又一扯，niupi袋悄悄潜入黄河。三人也悄悄下水，满拉牵着狗。泥带子般死寂的黄河，泛了一些白白的狼hua。

伊斯儿chouchu腰里的刮刀。看一下，喊叫水ma夫也ba斧在手。两人在金城关下tou寻了片篙草，闪shen钻进。

这时，老满拉已经不见了。

两人默不chu声，在黑夜里等着。伊斯儿只顾jin握着刀，手心里握了一把汗。他看见喊叫水ma夫枕了斧tou躺下了，使知daoma夫还在生老满拉的气。伊斯儿心里笑笑，ma夫不甘心排在酸酸的满拉后tou当老二。伊斯儿也有些气，可自家的气生不久，一阵就过了。伊斯儿心想，老满拉举了这么大的念，自家人就不该qiang拦着他。只是担心老满拉的相好——伊斯儿听老满拉讲他相好透来的消息时，他总觉得怕事情就坏在那关厢娼妇手里。月亮斜了，星稀了。

远远几声梆子，响得苍凉。

ma夫呼地坐起，ting直熊脖子听。伊斯儿也听chu来了：那梆子不是打更，是唤拜晨礼的暗号。两人疾速对视一yan：是自家人！这脏污的兰州城里，原来也隐藏着自家的多斯达尼（多斯达尼：教众）！…伊斯儿先是惊，再就激动了。普天之下，除了我们金积战败的这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