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来。

尘埃弥，伊斯儿还是看见了。在密麻麻的旗杆矛簇里，有一大轿在晃。伊斯儿心里渐渐涌难过，他觉得绝望。竹笔老满拉怎么办事情呢，单是砍这些矛杆旗枪，也胜过砍秋庄稼了。老满拉不见了，那人怕就是有些机密。伊斯儿想接个都哇尔，求靠主的襄助，可他没敢。看看一旁的喊叫夫，那人满脸陶醉。伊斯儿知，夫和自家不一样，他已经走梦，过开斧砍菜的杀瘾了。

金城关从黑暗里显了廓，天白了。

伊斯儿扭过，向城里瞭望。

那四个兵还在关上转。怕给这些卡废勒瞄见，伊斯儿伏低了盯住他们。吭吭两个晃过去了咔咔两个又溜着过来。伊斯儿已经清楚地看见了卡废勒兵的嘴脸，伊斯儿大吃一惊——他看见竹笔老满拉正抱着火枪，一步一踏地走得。伊斯儿差一些些就吼来，他忍住没吼是因为他比同治十年大了三岁。可是伊斯儿实在是惊呆了：老满拉扮了个守关的卡废勒兵！伊斯儿推推喊叫的夫，傻熊使上力气转过脖，两个兵丁已经背转走了。等着两个兵丁再转来，伊斯儿死板住夫低声喊快看，这一回是伊斯儿捂住了夫的嘴。手掌底下，夫熊给捆住一般，使劲拱着，呼噜着。而那四个兵还走得有板有。天一分分白着。五更月，淡淡挂在天角。不甚亮了，只吐着寒飕飕的气。

说的准走这条路？

接着是门旗，彩旗，数不清算不明的号旗。伊斯儿觉得地在抖，一瞥见是喊叫的夫在咬牙切齿。喊叫的夫怒火冒两颗圆，握的斧猛烈抖着，噗噗地砍黄土。伊斯儿把刀贴住脸，让刀的冰凉压住脸烧。不识那字，可认识那旗，三年前在金积战场上，殉教的回民们一见那旗号，睛就顿时红了。

真格。那满拉，事情或许在他上。

透风的，是个卖的？

突然关门上一个人，光着可披着官兵的号挂。那人来就嚎着哭着，舞般上下抡着一条火药枪。一条狗围着那人，也是疯狗般的舞。伊斯儿心里闸着的绝望炸了坝，他呜地一声哭开了，嘴里啃一草土。那人举着火药枪，追着查树的卡废勒队伍，轰轰放了两枪。那人又调过枪，抡死命打那伙饥汉。关里来一些卡废勒兵，行列里也转回几匹骑勇。那人抡圆了空火枪扑上去，一扑一怪吼。卡废勒兵里有一个落了，伊斯儿看着被那人打碎了脑壳。饥民轰一声炸开了，惊惶的饥民嗷嗷吼着跑，有些了黄河。天边亮来一角日，惨亮亮地，

走金城关？伊斯儿问不踏实，这回喊叫的夫不答理他了。伊斯儿闭了嘴。天只差一层就要亮了，那四个兵丁走得清晰。伊斯儿又觉得可怖。随着天亮开，黄河也活泛了，缓沉地淌下去，伊斯儿觉得一场凶险已经近，已经近在鼻尖上了。

锣声由远而近。渐渐那锣打得张狂，赶着老天快亮一般，一阵阵敲得像雨。晨雾摇晃，听见蹄嗒嗒，搅了这河边的静寂。雾摇晃中，还没散开，已有两骑星夹雷似地，击溅着一路火星，猛地驰过关外。跟又是一对骑勇，扛着黑字牌牌。伊斯儿后来听人说了，才知那牌上是“勿翦勿伐”和“左侯所植”骑勇捉对儿驰过，泻般半个时辰。天，此刻大亮了。

说是今日里看树。狗日下的，杀了人，又甚毬树。

卡废勒么，伊斯儿赞同着。他也解不明白，为了甚要先害人，再树。这阵，天已麻亮，守关的兵丁现了。一共四人两对，抱着火捻的筒枪。吭吭一对走过来，咔咔一对又遛过去。伊斯儿见过这火枪，响开了吓人，准不好。同治十年大战金积的光，不少人被这枪震得耳朵毁了。

卡废勒么，喊叫夫说。

听那梆，跟咱们一个敲法。伊斯儿又说了一句，他开始佩服竹笔老满拉了。

喊叫夫绷着脸说。夫蹲牢靠了，便活脱一个熊。伊斯儿藏在大的熊影里，还是不放心。

树上，自家不会长么，看个甚。

伊斯儿悄悄说，抱怨似地。

再没二条路。

这么说的，毬满拉的话…夫想骂一句可又咽了。

伊斯儿不安地问夫：能来到这搭么？

——准是么？

再没有谁打梆唤晨礼。伊斯儿倏地想到竹笔老满拉，也许老满拉在兰州城勾上的，不是娼妇，倒是些有机密的能人哩。

行列耍长虫般尽了，后阵上又是一些旗，一对“勿翦勿伐”和“左侯所植”几个讨吃的饥民追着行列，伊斯儿不知他们怎的兰州城。几个兵勇拦着，不让追上，可推推搡搡地饥民集得多了。

黄河和围来的黄土山都模模糊糊的，不愿天亮。正对关的一条街上，开始现人烟响动了，尽天黑黑的。

说是。

那卡废勒真地来这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