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向一个放羊的人打听音讯

他说，听说她运羊粪去了

诺盖淖尔是个shen幽幽的小湖，由于白音乌拉山侧面的陡bi斜斜cha入湖水，所以从南面看去，这小湖很像rong雪蓄成的那zhong山中湖，而和一般锡林郭勒草原上常见的那zhong洼地和泉yan生成的浅湖大有不同。由于shen，所以湖水并不浑浊。清晨，在牧畜前来饮水之前，它平静地、蓝晶晶地在山谷里闪着光，大概就是为着这难得的水源吧，白音乌拉公社的许多单位都移建于此：ru粉厂、pi革作坊、食品公司收购站，还有小学，当我驱ma走近这里时，甚至有一zhong觉得是离开了牧区的陌生gan。这儿甚至还有啄食的母ji和鸭子。索米娅难dao会生活在这么一个地方么？

我找到了赶ma车人达瓦仓的小泥屋。

这是一座傍着湖岸修成的、只有三面墙的那zhong低矮的地窝子式土坯屋。木门旁有一个烧得焦黑的泥炉灶，旁边停放着一辆双辕高高翘起的ma车。车上已满载着货wu，ma轭matao散luan一地。绳子上晾晒着五颜六se的衣服，我还发现尘土里埋着一个廉价的橡pi动wu玩ju。

我犹豫着，迟迟没有下ma。索米娅就在这土屋里面，我是敲门呢，还是喊一声？哦，所谓人生的重逢就要在我yan前chu现啦…我的心tiao了起来。不远的湖面上，灰蒙蒙的水均匀地一摇一dang，让人如刻如镂地gan受着这难熬的时间。

我咬咬牙，把钢嘎？哈拉拴在ma车跨杠上，然后踩着门前的羊骨tou、niu粪块朝门走去。我俯shen拾起一件踩在土里的格子布小衣服，然后用力推开了门。

屋里，充斥视野的是一条大炕。坑沿上的镶木少了一半，louchu磨得圆hua的草泥坯。在炕上的pi被、大氅、山羊pi、蒙古式袍子和汉式棉袄中间，我数chu三个酣睡着的小孩。他们七横八竖地挤作一团，污垢厚厚的光脚丫luan蹬着那些衣被——没有大人。西墙上还有一个小门，我推开那小门，一yan看见一个蛛网尘封的黝黑的蒙古包木格天窗。旁边堆着折叠的哈那墙，俄尼gun，还有一扇紫红se的小木门。我的yan睛shirun了：这是我们的家，这是我们祖孙三人，不，还有黑ma驹曾一块儿生活其中的那个家…

我凝视着这个被拆散了的蒙古包。是的，索米娅真的在这儿。她真的嫁到了这个离我们伯勒gen河湾那样遥远的地方。她已经像藏起这架毡包般地藏起了过去，在外面那间临湖的肮脏泥屋里，迎送着沉重的、而又是大家都在过着的生活。

“哟！你找谁？”一个女人的清脆声音在我脑后响起。我吓得浑shen哆嗦了一下。

我转过shen来。一个穿着西式女上衣，梳着齐耳短发的女人正温和地打量着我——不是她。我吁了口气，用汉语回答说：

“我找索米娅…噢，就是达瓦仓的…老婆，她是我的妹妹，我从伯勒gen草原来。”

“啊，白音宝力格同志！”她惊喜地大叫起来“我知dao你！你不是念大学去了吗？”

“唔，是的。大学——已经毕业了。”我说，心里忐忑不安。她知dao我？知dao我多少呢？

“上的哪个学校？内大？师院？什么专业？唉，索米娅姐姐总说不清！”她兴致bobo地问。

“农牧学院，”我回答说“您是…”

她笑了，扶扶yan镜：“哈，我姓林，是这儿的学校老师。内蒙师院毕业的一——真难得啊，我第一次在这儿碰上个大学生，而且是我的小其其格的亲戚！”

“其其格？”我赶快追问了一句。

“怎么，你忘啦？索米娅姐姐的大女儿嘛！已经上二年级啦！一直是我的学生！”

我当然不会忘记…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切的，连同那个万恶的yingun。哦，在向nainai天葬的山沟告别的时候，我没有想起来该去见见那个黄mao希拉。我们的帐还没有结清…其其格，其其格，我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不幸的孩子，可怜的小hua啊，你不至于真的长着那zhong污脏的黄tou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