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华的用劲地一旋，面朝着墙，两肩耸起，地站着：这正是"吃官司"的老资格的态度。

"为了什么呢？"焕之一半惊讶一半藉地说；站起来，看了看陆先生那抿嘴睁大睛的可怕的形相，又回转来端相蒋华的倔的背影。

"哈！哈！哈！"小半的学生忍不住声笑。

"已经说过了，我不能捡！"蒋华用悠然的腔调说；随带个表示能和藐视的光，那光从陆先生脸上回过来，向围着的同学们画一个圈。

"我给他捡起来？"蒋华扭转脖问。

蒋华也扭转了，一声不响，正像刚才的方裕；不过涨红的脸上现傲慢的神，与方裕不同。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练习徒手二十分钟之后，陆先生拿个大球给学生们，叫他们随便踢球玩儿。一会儿，那球落在蒋华面前；他刚要凑上去捧住它，畅快地踢它一脚，却不料很活溜的一个小窜过来，一下把它接去了。

"一也不瞎说。你只要问大家，他的父亲是不是木匠。"

"他是木匠的儿，是小木匠！他的父亲叫我们老爷少爷！只该他给我们捡东西！"

"你这小木匠！"蒋华恨极了，奔过去就摘下方裕的破帽往地下扔；接着又拉住他的青布袍的前襟，审问似地叫，"叫你给我，为什么不给我？为什么不给我？"

"自然呀。你把它扔了的。除了你，还该谁捡起来！"

方裕的脚自然是的，看看亲手取来的球更有说不来的喜；但是蒋华的"授给我"三个字仿佛着不可违背的威严，只好下烈的游戏望，显无可奈何的笑脸，把球授给蒋华。

"再给我！"蒋华觉失败的懊恼，又用主人似的声气发命令。

猛虎似的凶狠气势突然主宰了陆先生，他拖着蒋华就走，像抓住一只小；完全忘了对手是个学生，用呵斥仇敌的声音喝："你这一儿不懂理的家伙！我没有闲空工夫来同你多说！把你给你们倪先生去，待他来问你！"

"满瞎说！哪里来这理！"

陆先生走来了，他看得清楚，就判蒋华的不是：一不该抢别人的球；二不该扔别人的帽；尤其不该打人，骂人。他叫蒋华先把地上的帽捡起，给方裕好，然后再讲别的。

"他欺侮别人！他不听我的话！"陆先生说，右颊的伤疤像小辣椒似地突起，前额隐隐有汗的光，拖开一把椅，一坐下来。

方裕扭转了，起初一声不响，羞愤的光注视着地下的破帽。既而格格不吐可是无所惧惮地说，"先生给我们的球，大家能踢。为什么一定要给你？"

方裕倒并不留意蒋华的声气怎么样，可是游戏望实在捺不住了，他一面自语，"这一回让我踢吧"，一面便举起右脚"蓬"地一脚。那球笔直地上升，几乎超过银杏树方才下落。在场的许多学生禁不住拍手叫好。

"我不许你再说！只问你到底捡不捡？"

学生们让球了几，在树脚下休息，他们团团围拢来，看这新开场的小戏剧。

"为什么？"

有权责备级任教师，那一定是级任教师教上有了疏忽了。那末他此刻的愤愤不仅对于蒋华，也就可想而知。

"授给我！"蒋华看见接球的是那红结破帽的方裕，毫不思索地用命令气这样说。

…陆先生把事情的经过错杂地叙述，说一句透一阵气；末了向蒋华的背影投了狠毒的一，说："他不听我的话，不守我的规矩；也不要，以后不用上我的课！"说罢，从袋里掏烟卷和火柴，自顾自他的烟。他以为已经把犯罪的属给目去训诫和惩罚，自有目负责；自己只有从旁批

"打！打！"几个不负责任而看闹的学生这样似乎警告似乎欣幸地叫唤。

"我不能捡！"

"叫你把帽捡起来！听见没有？"陆先生的声音更为亢了。

蒋华摆起架踢球，却是很不得力的一脚，不又不远。这就引起些零零落落的笑声。只见那破帽的红结往上一耸，那球又安安顿顿地睡在方裕前。

"你踢球！你木匠的儿！只好去搬砖，挑烂泥桶，像个小乞丐，看你这副形相，活活是个小乞丐！"蒋华骂着，还觉得不足以忿，就举起左拳打方裕的肩膀。

乎意料的是蒋华放松了拉住方裕衣襟的手，旋转来，要走开似的，对于陆先生的置，好像并没听见。这使陆先生动怒了；一把抓住那昂然不顾的抗命者，厉声说，"叫你把帽捡起来！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