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学校里开学了。静寂了几天的楼屋，ting院，走廊，旷场间，又liudang着纷杂的声音，晃动着活泼的人影。虽然通行了yang历，yang历年假却没有给学生多少兴致；只同平常星期假一样，假后到校，不起一zhong新鲜而又略微厌惮的gan觉，像暑假寒假后常常gan到的。但是一zhong希冀已在学生心tou萌生，就是不到一个月就要放寒假了；那时候关于yin历过年的zhongzhong有味的故事将逐一举行，跟着，新年的嬉游便将一片鲜hua似地展布在yan前。

焕之认识了其余的同事。冰如把他介绍给那些同事时，总显chu一副特别郑重的神气，仿佛表示他是唯一能唱好戏的角se，却没想到与他对面的人正就是同班的演员。同事见冰如这样，就用惊异生疏的yan光把焕之上下打量；一句不大好听的话藏在各人的心里可没有吐chu来："是这样一个人，我认识他了！"

当然，介绍焕之给学生的时候，冰如尤其不肯随便。他真爱学生；如果有什么方法，能使学生飞跃地长进，无论如何他总肯跟着走。无奈一时不大有好方法，他觉得对学生非常抱歉；把不可追回的学生的光yin白白消费了，若论罪孽，决不是轻微的；即使后来有了好方法，那受用的也只是后来的学生，yan前被延误的终于被延误了；所以他总想zuo到对于每个学生都对得起。现在，这zhong希望似乎很接近了。他不自掩饰地向学生说，以前的办法只是循例zuo去，就外貌看固然是个学校，实际上对学生没有多大好chu1。他接着说，学校要使学生得到真实的好chu1，应该让学生生活在学校里；换一句话说，学校不应是学生的特殊境界，而应是特别适宜于学生生活的境界。他说以前也不是不想慢慢改变，因为有zhongzhong关系，竟没有改变一点儿；那是非常疚心的。"从今以后，"他的声调很兴奋，"可要着手改变了。我们新请来这位倪焕之先生，他对于教育极有研究；为你们大家的真实利益，他一定能提chu许多宝贵的意见…"

这位新先生在学生yan中似乎一亮；他虽然并排坐在十几个教师中间，但仿佛正在扩大，高高地超chu了他的同伴。同时，同伴的心中各浮起一阵不快；冰如固然接着就说"各位先生也抱着决心，一致尽心竭力，打算今后的改变"，可是并不能消释他们的不快。

几天以后，焕之看chu乡间学生与城市学生的不同点来。乡间学生大ti上可以说是谨愿的。虽然一些绅富人家的子弟，因为他们的家ting喜huan模仿都市里的时髦行径，不免有所习染，但究竟还不至于浮hua，轻率；无意之中，往往liulouchu自惭形秽而正复可爱的一zhong情态。此外的学生，大bu是手工业者、小商人的子弟，最容易叫人gan觉到的，就是他们的鄙陋和少见多怪。焕之想那不是他们本shen的病症；他们的境界那样狭窄，当然不会广知博识。只要给他们展开一个广博的世界，那病症就消除了。何况关于自然的知识，他们比城市学生丰富十倍；要是指导得当，什么都属于他们了。

值得憾惜的也有，就是学生之间有一zhong门第观念，虽不显著，却随时随chu1可以看chu痕迹来。绅富人家的子弟常常chu1于领袖的地位，不论游戏上课，仿佛全是他们专有的权利，惟有他们可以发号令，chu主张。其他的学生，一bu分是袖手缄默，表示怕同有权威的同学们争竞。另外一bu分就表现chu顺从态度，以求分享有权威的同学们的便宜与快乐；那zhong顺从态度几乎可以说是先天的，无可怀疑的，一笑，一点tou，都透louchu此中消息。

在学校里，犹如在那些思想家所描摹的极乐国土大同世界里一样，应该无所谓贵贱贫富的差别，而现在竟有这样现象，不能说不是mao病。焕之想这必得医治，哪怕用最麻烦最细致的工夫。药剂该是相反而相成的两味，"自己尊重"与"尊重人家"。他一毫也不存鄙夷的心思；他知dao这zhongmao病自有它的来源，是社会与家ting酿成它的，学生们不幸染上了。

有一天，就遇到一件gen源于这zhongmao病的小纠纷。

他坐在预备室里批阅学生的文课，听见一阵铃响，随着就是学生们奔跑呼笑的声音，知dao一天的功课完毕了。突然间，ticao2教师陆三复先生气愤愤地拉着一个脸涨得通红yan光灼灼的学生，闯进室来；后面跟着一大批看热闹的学生，到门口都站住了，只伸长了脖子往里望。那被拉进来的学生就是免费入学的蒋士镖的儿子蒋华。

"他真岂有此理！"陆先生把蒋华往焕之桌子边一推，咬了咬嘴chun说，"要请倪先生问问他！"说着，xiong脯一起一落很剧烈，他气极了。他认定每个学生都是级任教师的bu属，级任教师有guan教bu属的全bu责任；至于自己，只是教教ticao2而已，再没有旁的责任；非但没有旁的责任，遇到学生不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