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起这些来了！"仿佛了什么不德的事似地，一阵羞惭包围住她，便把睛闭起。直到心里差不多不想了，才再张开来。放下绒线围巾，走到左旁，把上一扇小圆窗打开，眺望沉在夕光中的田野。大上浮着山画似的白云。落尽了叶的树枝上，已经栖了乌鸦。还有几只没栖定的，飞飞转转不停地叫。晚风拂面，着实有些寒意。有几个农家妇女，臂弯里挂着篮，急匆匆地在田岸上经过。她对这些全不容心，模糊地想后天要城到学校了。一会儿，心又这么一闪，很有诱惑力地，"如果有那一天啊！"

，从前神经质的倾向似乎减轻得多了。前途虽不知是个怎样的境界，然而差不多已望见了影：恬适，自由，贵，成功，就好比那边一些树石草的名字。有时想起了或者谈起了一班沉沦在家的苦狱里的女，她们琐屑，愚笨，劳困，闷郁，她对她们一半表示同情，一半表示骄傲。

青的年龄把她蕴藏着的表现来；像一般；当苞儿半放微展时，自有一可的姿态和泽，叫人家看着神往。她的可以说在乎匀称；面的官，躯和手臂，好像天生就是这么一副；分开来看也没有什么，合拢来看就觉得彼此相呼应，相帮衬；要是其中任何一件另换个样式，就要差得多了。微可憾惜的是两条短了些，否则还能多几分飘逸。然而她把裙裁得长些，把上衣故意减短半寸或者三四分，也就差不多弥补过去。此外，似乎太白了些。除了颧颊分，即使没有什么羞惭或欣喜，也着一层薄红外，平时肤底层的血竟不甚显著。她常常笑，但是不过分地狂笑，只到两排细白的牙齿各一线为度。她又常常凝思，睫下垂几乎掩没球，端正的鼻仿佛着神秘；想到明澈时，开幕一般倏地抬起，晶光的黑瞳照例这么一耀。

待说了来，又觉得这大可不说。嫂嫂虽毫不注意地答应着，她自己的脸却禁不住胀红了。便回到楼上房间里，坐下来结红绒线的围巾。手指非常灵活地扭动着；视线下垂，但并不看针指。她把路上的谈话一一回想起来；自己说的，别人说的，连一个语词都不让漏掉。又特别把自己的话仔细衡量；好像有些话说得不很妥当，衡量过后却又没有。既而想到那个青年的风度：光利而庄重，眉黑而文雅，鼻的分优秀而不见柔弱…那温和亲切的声调，那昂一昂顾盼自如的姿态…

这一天她在田野间遇见冰如焕之谈了一阵，心仿佛粘住了些什么。这觉当然不是忧愁烦闷，可也不是喜悦快适之类，只是那么轻轻地，麻麻地，一激动刺激着她，简直忘不了。在蒋家吃了午饭，又尝了新鲜的粽，回家时已是下午四。不意识地告诉嫂嫂："刚才看见了哥哥昨天去接来的倪先生。"

同学们都同她好，亲而不至于呢。有什么事情商量，如置办些衣，陈设个会场，大家总说"找金佩璋去"。她能给别人计划指，结果都妥贴满意。功课方面，她又是大家的顾问，笔记没有抄哩，算题解不哩，去问她总能尽偿所而回。因此她得到个而不狎亵的称号："我们丽聪明的金姊姊"。称她姊姊，未必个个比她年轻，其实还是比她年长的多；只是说她有姊姊的风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