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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年出生,
本命属“火”生在谷雨那一天,又加上了必不可少的“水”他出生的时辰是申
时“申”属金。而林德的母亲也是属蛇的,比父亲整小一轮,那一年的“蛇”
恰好是“上蛇”夫妇相因,五行齐全。老宅便交到了林德父亲手上。
没人知道林德在上海为什么不肯读完那有名的圣约翰大学,一定要转到南京的
神学院再造。没人想得通他为什么和要舍弃西服革履博士方帽经理厂长的热闹去换
取神甫的黑袍和清寂。父亲死后,他迅速出手了继承下来的大部分产业;把换得的
钱,办了几处不以盈利为目的的肺病疗养所;只留下了这所老宅,当然还留下了一
两处修造厂。那是给他那尚未成年的弟弟留着的。
他曾是苏可的同学。他们一起在州府城医专读书。只读了一年,他执意要去圣
约翰。到码头上送他时,她脸色苍白。
这些,苏可都对宋振和讲过。
苏可也带着宋振和到这条小河边来过。望着林木丛中的灰楼和棕红的油漆,她
给他讲林家的故事。她告诉他,这楼里有五源城最昂贵的一架风琴。很长时间已听
不到它柔曼而暗哑的声音了。但那一天,宋振和隔着小河,隔着浙沥的小雨,隔着
像皮革似的泛出湿漉漉光影的树丛,却听到了那风琴声。也听到了铿锵的灯光和神
甫胸前金属链的流淌。
弹琴的不是林德,也不是苏可,而是林德的弟弟。林德和苏可在一旁用心地听
着。尔后,极有音乐天赋和教养的林德作了示范性的弹奏。他们议论了一会儿这首
由德国古典作曲家亨德尔写于一七三八年的《广板》,便穿越架空的廊道,一起到
中间那一幢灰楼去吃饭。林德喜欢指导厨子做菜,苏可也一起帮忙出主意。于是端
到桌上的有冬瓜火腿玉兰片汤,金钩菜心,红烧鲫鱼,太阳肉,福建烧腊和一小碗
以鲜虾仁。葱白。香菇、清骨汤、花生油为作料做得的炯豆腐,自然还有粒粒晶莹
剔透香糯油润的上等青粳米饭。使用那套极为讲究的粉彩玲珑薄胎高白瓷中式餐具
和那种林德喜欢的特制的铜包头烫花斑竹筷。他觉得,一双这种筷子在手,有乡土
气,心里踏实。
那天,苏可在林德身边待到很晚,回家时小雨已变成了中雨。很厚的白线袜和
那双平日里不大舍得穿的女式漆皮鞋,都淋湿了。当苏可从大哥嘴里得知,轮船公
司董事会下决心要把林德请回来指挥军乐队,并且在大教堂给成功地完成了处女航
的“静宜号”做一台大的“圣事”以领受基督的保佑,她就决定要主动去看望林
德。她没想那么多。有那样一种热望和冲动,就去了。她觉得,这一晚,自己过得
很兴奋很充实很满足。少有的兴奋。少有的充实。也少有的满足。自始至终,都只
有他们三个人。自始至终没想到要避开林德的弟弟。不仅弹了琴,还唱了歌。自始
至终,没提及她的婚姻和他的出走。他和她都显现出至庄至谐的宽容大度。一直到
重新走进绵密的夜雨里,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累了,冷了,脸上潮红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