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枪声响，老子上战

一直挨到chu发的那天，平静了一天一夜的风雪又暴烈起来。既然chu发时刻已到，下刀子也得走。那个叛逃的“林副统帅”当年就是这么说的：“枪声响，老子上战场！”

一直挨到chu发，平静了一天一夜的风雪却又暴烈起来。但既然chu发时刻已到，下刀子也得走。那个叛逃的“林副统帅”当年就是这么说的：“枪声响，老子上战场！”

镇里chu动了一辆老式的嘎斯六九来送我。那是一zhong八座的苏联车。当年，在哈拉努里，算得上是辆好车了。发动车的时候，初冬的早晨天se俨然还黑得很。保密室的窗hu子也黑得很。整个机关，除了协理员“大叔”再无别人来送行。最后关上车门前的那一刹那，我再度探chu多半个shen子去看了看保密室的窗口。我希望它此刻能奇迹般地亮一下，但是，奇迹终究没chu现。没chu现就没chu现吧。我轻轻地叹了口气，用力握了一下“大叔”的手，断然命令司机：“走人。”这一路，果然遭罪，比我预料的还要糟得多。车到西坝河子，人没颠垮，车彻底不行了。司机说，油路堵了，再发动不了了，找个ma爬犁送你吧。我差一点跟他嚷嚷起来。前边足足还有七十来公里。而这时已是下午时分。风的吼叫和雪的劈tou盖脸全都一阵猛似一阵。在这样的天气里，让我靠四条tui的ma，怎么可能在天黑前赶到三五零八？万一在这茫茫大沙窝的风雪黑夜天里迷了路，那后果就更难料了。再说在这荒天野地里，上哪儿找ma爬犁？谁会准备好了ma和爬犁子，在这儿候着你？而天黑前必须赶到三五零八，这是领导下的“死命令”

哈拉努里的司机基本上都是老油子，gen本不屑于跟我干嘴仗，只是猫腰从后备箱里取chu一件油了吧唧的军pi大衣，往自己shen上一裹，便shen一脚浅一脚，冲着不远也不近的一片次生胡杨林，在tou里走开了。我只得赶jin跟上。我不能在这严冬的荒野傍晚，把自己一个人撂在这再也发动不着的车子里。没料想，居然在这片不大点儿的林子里还真找到一个ma爬犁站。十来个胖瘦高矮不一的车夫，挤在一幢低矮宽敞的大土房子里，围坐在火墙跟前，默默地卷着各自的莫合烟，并在火炉盖上啪啪地爆着共同的苞谷豆。等雇下个壮实汉子，赶着辆大爬犁回到那辆破嘎斯六九跟前，再把我的行李卸到爬犁子上，继续往三五零八赶去，已快耗去一个多小时了。我认定是这个司机懒得再跟我一块儿遭罪，才故意搞的这鬼。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车恰好坏在爬犁站跟前？临分手时，我都没稀罕再跟这老油子打声招呼，都没正yan瞧他一下。即便这样，赶到三五零八，也已经是后半夜了。这几十公里路走下来，真把我冻惨烈了。整个下半shen已经完全找不着gan觉，甚至都不知dao冷了。最后，我直想笑，直想好好地睡他一觉。我甚至认为这世界已经跟我完全没一点关系了，心里特别轻松，合上yan，蜷曲起tui，伸chu双手，jin抱住自己，整个人飘飘然地，真有一zhong驾鹤仙游的gan觉，特别特别舒坦。但突然间，我想起，好像有人跟我说过，冻死的人都是在一zhong充分解脱的恬静中睡过去的，脸上无一不带着轻松的笑容。想到“死”我赶jin睁开yan，猛地一chou搐，就有泪水拼命往外迸溅…接着便哆嗦开了；接着，那zhong透心凉的gan觉又回到了后脊梁上，又能gan觉爬犁的颠簸，又能听到车夫的chuan息，chuan息声里还混杂着一gunong1烈的劣酒的辣味儿和ma汗的sao臭味儿…但所有这一切，都证明，我还活着。活着，真好。

啊，真好，活着，真他妈的好！

最后，我是像个冰砣子似的，被四五条大汉从ma爬犁子上抬进兵站的。后来我才知dao，当时兵站里居然聚集了大小一二十个官员，正焦急万分地“恭候”我的到来。其中果然就包括宋振和这小子。进了有火的屋子，整个冻僵了的shen子居然没一点gan觉。那些人先往一张大长桌子上铺一条很cu糙但又很厚实的毡毯，然后三下五除二，把我脱了个jing1光，撂在这张大长桌上，抓起大把大把的雪，往我tui上脚上手上脸上shen上一个劲儿地搓ca。好大一会儿工夫我仍然没什么gan觉。我想那时候假如他们把我直接扔到焙红了的火炉盖上，我也不会有什么gan觉的。然后，渐渐有了一点冷热gan，便开始剧烈抖动，抖个不停，抖到吃不住劲儿了，jin咬住牙关，直哼哼，直shenyin：“受不了了…真受不了了…”到底什么时候才不抖了，从哪个时候起浑shen上下才又重新开始gan到火燎火灼般疼痛，完全说不清楚了。再往后，那些人便把我埋进大厚被窝里，再封盖上好几件老山羊pi袄，并咕嘟咕嘟地guan了我十来口散装的高粱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