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上坑边一看，满地都是死人，有，也有团民，衣服给小雨淋得颜了，伤的血却被雨冲淡，一片片浅红濡染尸与草地。他忽发现殷师兄和一个死死抱在一起，一动不动卧在地上。他用手一掰，原来殷师兄的大刀扎在的里，的枪刺殷师兄的肚，早都死了。在地上，那孝鞋白得分外刺。他四下把团民的尸翻翻看，没有发现一个有气儿的。不知为嘛，他急于离开这地方。

啊！他蒙了，傻了，不知是怎么回事。一时好似提不住气，一泡下来，全了。

着哧哧枪儿响，跟着还有一阵阵助阵的鼓乐声从后传来。这乐曲好熟悉！是《鹅狼》吧！它这悲壮的、尖啸的、凄厉的、一声过一声的声音，好像带着尖，有形又无形，钻耳朵，再使劲钻心里，激起周血，人冒死上前，叫人想哭，要怒，止不住去拼死。呀！这就是刘四叔那小儿来的吧！他来不及分辨，连生死都不分辨了。一路不知辫已经倒了多少。忽然轰一响，一黑，自己的仿佛是别人的，猛地扔去，跟着连知觉也从上飞开了。待他醒来，天已暗，周围除去几声呱呱蛙叫，静得奇，他糊里糊涂以为自己到了曹地府。再一看，原来躺在一个坑里，多亏这坑里浅，下边又垫着很厚的草，鼻尖才没有沉到面下边，不然早已憋死。他从里站起来，上上都没伤，肩膀给洋枪削去一块，血染红了左半边褂。

他辨明方向，往城池那边走。走不多远，忽见一个黄土台上，横躺竖卧一堆死人。细看竟是他老家来的歌会，已然全捐了命。大鼓被炸裂，木鼓梆还冒着烟儿，地上扔着唢呐、笙、小钹、鼓槌。在这中间，斜躺着一个老儿，上的包布脱落，脑壳在外边，给雨淋得像瓜似的，冒着幽蓝幽蓝的光。他手里攥着一九孔小，呀，正是刘四叔！他差叫声来。当他俯下腰给刘四合上时，心里一阵难受，并涌起一火辣辣的劲儿来，发儿都发炸，他猛扬，一甩辫，要只闯紫竹林决死一拚，但他忽然到脑袋上的劲儿不对，再一甩，还不对，辫好像不在脑袋上，扭看，还在后背上垂着，真怪！他把辫拉到前一看，使他大惊失，原来这神鞭竟叫洋枪儿打断了，断茬烧焦卷起来，只连着不多几。掖在辫里边的黄表符纸也烧得剩下一小半。嘛？神鞭完啦？

天黑时他才回去，却不敢回家，又怕路上撞到熟人，叫人看见。他用曹老师给他的那块布包上脑袋，城后赶快溜老丈人金仙家。金仙听了，惊得差昏过去，待他神智稍稍清醒，就忙把傻二严严实实藏起来，千万不能叫外人听到半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