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朱莉回答“您扮演普洛米修斯①，我扮演秃鹰，可是您的记忆力多好呀！您怎么能把这许多荒唐的玩意儿记住呢？因为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

车停了下来；车夫刚说德·夏韦尔尼夫人的名字，那辆租车上的一个年轻乘客便亲自打开车门，大声问：“她受伤了吗？”他一就到朱莉的车旁边。她已认了他是达尔西，她在等待他。

周看不见可以避雨的房。车夫咒骂，跟班骂车夫，对他的笨拙的驾驶表示不满。朱莉坐在车里，询问怎样才能回到普…地方，或者应该怎样办才好；可是她的每一个问题得到的总是这个叫人失望的回答：“这不可能！”

开始谈话时双方都很尴尬。达尔西说话很简短，看来他有不兴。朱莉认为是她的犹豫不决犯了他，使他觉得她是一个可笑的假正经妇女。她受这个人的影响已经非常，以致她在内心激烈地谴责自己，认为自己是使他不兴的原因，一门心思想着怎样去解除他的不兴。她发觉达尔西的衣服了，上把大衣脱下，一定要他把大衣披上，因此就产生了一场你推我让的纷争，结果是各半解决，每人各披一半大衣。这是十分轻率的行为，如果她不是竭力想使对方忘却她那段犹豫不决的时间，她也不会犯这一个错误。

“您要我把我的记忆力的另一个证明告诉您吗？”达尔西打断她说“您记得我们在朗贝尔夫人家里订的同盟条约吗？我们约定讲所有人的坏话，反之，也要不顾一切来

②法国作家贝纳丹·德·圣彼埃尔写的小说《保尔和维吉妮》，维吉妮是保尔的侣。

“记得，我还记得祖母骂了我一顿。”

这时候远远地听见有一辆车沉重地驶过来了。过了一会儿，德·夏韦尔尼夫人的车夫很兴地认了他的一个同行，他同他在朗贝尔夫人的堂里结下了厚的友谊；他喊他停下来。

“您想我恭维您一句吗？”达尔西微笑着说，把脑袋向前伸以便正面注视她。接着，他用严肃的吻说“说真的，我保留着我生平最愉快时刻的回忆并不奇怪。”

“我们两人披着这件大衣，”达尔西说“使我想起了我们往日的猜字游戏①。您还记得，我们俩一起穿上您祖母的短外，您扮我的维吉妮②吗？”

他们俩贴得那么近，朱莉的脸颊简直可以觉到达尔西哄哄的气息。车的颠簸有时使他们相互靠得更近。

①希腊神话，普洛米修斯盗火给人类，被宙斯锁在加索山上，每日被秃鹰啄肝脏，夜间伤愈合，次日秃鹰复来。

“啊！”达尔西喊“那时候多幸福啊！我曾经多少次带着忧伤和幸福，回想起在贝勒夏斯街度过的那些无比动人的夜晚！您还记得我们用粉红的绸带把秃鹰的翅膀缚在您的肩膀上吗？还有我用非常艺术的手法为您制造的金鹰嘴吗？”

①用动作或戏剧场面表示字的意义，叫人猜这是什么字。

他们的手在黑暗中相碰，达尔西觉得德·夏韦尔尼夫人的手着他的手，不过这大概是害怕的缘故。问了一些情况以后，很自然地达尔西请她上他的车。朱莉起先没有回答，因为她还在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一方面，如果她回黎，她要同一个年青人单独在一起赶10几公里路；另一方面，如果她回到朗贝尔夫人邸宅请求接待，又害怕要讲翻了车，被达尔西搭救了这段浪漫的遭遇。再度在朗贝尔夫人客厅里现，大家这时还在闹地打惠斯特纸牌，她却像那个土耳其女人那样被达尔西搭救…这情景真是不堪设想。可是要赶10几公里地回到黎！…她正在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结结地说了几句给他增加麻烦等等一些陈言语的时候，达尔西仿佛看透了她的心事，冷冷地对她说：“夫人，请上我的车，我留在您的车里等待，等待回黎去的人。”朱莉害怕显得过分拘谨，赶快接受了达尔西的第一个建议，但是没有接受他的第二个建议。她突然作的决定，使她没有时间来解决到底是折回普…地方还是回到黎这个重要的问题。她已经坐上达尔西的车，地裹在达尔西急忙献给她的大衣里，不等她要说到哪里去，车已经轻快地朝黎驰去。她的仆人已经代她作了选择，把她的女主人所住的街名告诉了车夫。

“您对猜字谜真有天才！…”朱莉害怕谈话太偏重情，就转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