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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活,干一阵又总是被轰走:滚蛋!不要了!上别处去!于是又重新开始,老是不断地从头来。现在我实在是忍无可忍啦。我受够了,我不想再干了。”
克丽丝蒂娜做了一个手势想打断他,然而他不让她开口。
“我实在是忍无可忍啦,克丽丝蒂娜,相信我吧,我受够了,实在是忍无可忍啦,我向你发誓,我确实是忍无可忍了。我宁可饿死,也不想再到就业局去,像个叫化子一样在两行人中排队候着,等人家给你一张单子,再给一张单子。然后就跑腿吧,跑上楼,跑下楼,写信,一封接着一封,哪一封都是石沉大海,写自我介绍,一份又一份,哪份都是只有清道夫早上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看上一眼。不,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那种狗一样的日子,在外屋等呀,等呀,等够了才被叫进里屋,来到一个芝麻官跟前,那家伙神气十足,脸上摆出一副冷冰冰的、不痛不痒皮笑肉不笑的神气看着你,目的仅仅是要你马上明白,来找他的人有几百几千,其中他听你讲话,算是对你一个人发发慈悲。接下去就要尝尝心脏怦怦乱跳的滋味了,每当那个管事的家伙漫不经心地翻着你的证件,看着你的文凭,那不屑一顾的样子好像他要往那上面啐唾沫时,这种心跳就要重复一遍,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那家伙看了一阵就会说:‘我先把您的申请登记上,您明天再来看看吧。’于是到了明天,当然是白跑一趟,后天又白跑,就这样跑个够,一直跑到你总算被安置到了什么地方,算是被录用了,但不久又被辞退。行了,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我受的罪够多了:我穿着破破烂烂的鞋,拖着磨起水泡的脚板在俄国公路上连续行军七小时,我喝过泥浆水,背上一次扛过三挺机关枪,当战俘时讨过饭,用铁-埋过死人,还挨过一个醉鬼监工的毒打。我为全连人擦过靴子,还卖过黄色照片,仅仅为了能有三天喂喂肚子的钱。我是什么都干过了,什么都忍了,因为我以为有朝一日这苦难总会有个尽头,哪一天总能得到一个职务,攀上梯子第一级,以后再攀第二级。但是每次总是刚踩上去就被人踢下来。现在我是狠了心了,宁可宰了谁、崩了谁,也不愿伸手向他乞讨。今天我确实忍无可忍了,我再也不能在就业局外屋傻等,在劳动局瞎站着捱时光了。我已经三十岁,我再也不能那样干了。”
她轻轻地碰了碰他。虽然她心中对他充满无限同情,却不愿让他觉出这一点。但是费迪南根本没有察觉她的想法,她碰他一下就好像一个小孩扶着树干想摇动大树,他是那样直挺挺地纹丝不动地站着,全然像根木头。
“好了,现在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可你别怕,我不是来向你诉苦的。我不需要怜悯。你的怜悯心留着用在别人身上吧,也许对别人会有帮助的。对我是不会再有任何用处了。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我们两人再这样一起呆下去毫无意义。不能弄到我养活的地步,这点自尊心我还是有的。我宁愿饿死也不能拖累你!最好是我们好聚好散,不要互相成为对方背上的负担。我就是想到这里来同你说说这个,并且感谢你对我的许多…”
“唉呀,费迪南。”她紧紧抓住他,然后使劲一靠,把身子完全靠在他身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费迪南,费迪南,费迪南。”她说不出别的话来。由于那不可名状的、使人束手无策的恐惧,她除了一再重复这几个字以外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