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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树林子方向走,就动问了。
“去散散步。”她回答这个好奇的女人。在这个地方,你每走一步路都必须说声劳驾,每秒钟都有人在监视你的行动。她生怕再碰上谁,愈走愈急,快到教堂那最后十几步,几乎是跑着上去的。费迪南坐在十字架像前一条石凳上。受难者高悬空中,两只钉上了钉子的手臂疼痛地扭曲着,戴着荆冠的头忧伤地、温顺地向一侧低垂着。费迪南坐在这尊比真人还大的耶稣受难像下的石凳上,他的影子看上去很像是这部充满悲剧意味的雕塑作品的一部分。他的头灰溜溜地垂向地面,他的体态则同雕像一样,一动不动,沉浸在紧张、痛苦的思索中。他一只手将一根木棍深深戳进泥土里。起先他没有听见她来,知道她来了,就倏地抬起头,把木棍拉到身边,回转身看着她,那神情里既没有惊异,又没有喜悦,也没有柔情。
“你也来了,”他只简短地说道“坐到我旁边来吧。这里什么人也没有。”
这时她心中那莫名的恐惧一直往上升腾,使她嘴唇瑟瑟颤抖起来。她再也压抑不住了。
“你倒是快说呀!究竟是什么事,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没事,”他冷冷地回答,眼睛直视前方“能出什么事呢?”
“别折磨我了。我看得出来的,一定有事,要不你今天怎么有空?”
“有空?——对,你说的实际上完全正确。我现在真的彻底有空了。”
“怎么回事…你不会是已经被解雇了吧?”
他冷笑了一声。“解雇?不,其实不是,管这叫解雇不大合适。只能说,工地的事完了。”
“什么叫‘完了’?快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说是完了…?”
“完了就是完了。我们的公司破了产,承包建筑的老板先生不知去向了。现在人们都说,这是个骗子,是个奸商,而前天他还是位堂堂正正的绅士。星期六我就发觉有不少情况异常,他来回打了好多电话,工人的工资才算有了着落;而我们,他只发了一半工资——据说是结算中出了一个错,代理经理就是这样讲的,说什么因为出错,从银行就提取少了,不足的部分星期一就能补发。嘿,到了星期一,什么钱也没有来,星期二,同样什么也没有,星期三还是照样没有,今天是什么都完了,雇主出差去了,工程暂停,嘿,所以我们这号人就可以享享清福,到郊外散散步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最使她惊愕的是他说这些话时那种冷嘲热讽、满不在乎的语气。
“唔,可是按法律不是得付给你一笔补偿费吗?”
他哈哈一笑。“对呀,对呀,我相信法律上是有这么一条的,我们就等着瞧吧。目前公司是暂时连一张邮票也没有了,房地产抵押贷款已经花了个精光,连打字机也全都抵押出去了。我们是可以等的,我们反正有的是时间!”
“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