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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很好玩儿。
我坦率地微笑了:“我在哪儿骗了你,又在哪儿咬了你啊?”
“你真会演戏,我算服了你啦!”他讥诮地道。
我越听越傻了:“我会…演戏?”
“瞧你,这会儿演得天真极了,可爱极了。”要是他换副笑脸,听了这句话,我会心动的,可他那张脸太骇人了。我不但笑不出来,我简直委屈得想哭。我带着几乎哭泣的颤音道:
“你…你到底要说啥呀?”
“你一定要戳穿吗?我来满足你,你跟我说,你把我的信毁了,我真相信了你。”从他的脸上,我头一次懂得形容词“咬牙切齿”是个什么模样“可你把信交给了‘死猫儿’,让他背地里整我。你呢,装着没事人似的,还在墙报上写文章。你…我恨你,告诉你,我要报复!你记住,你会得到报应的,你们一家子都会得到报应的。你记住吧,牢牢记住吧!”
还没等我完全反应过来,他陡地转身走了,走得很急很快,当时只因受到侮辱急于发泄,我真想赶上去骂还他,真想捶他几下。待到冷静下来,我才想到这件事情的真相,原来爸爸说把信留在他那儿,原来爸爸只是当着我的面显得若无其事,原来爸爸把信转给了老师,他直接进行了干预。这一来,沈老师为什么要我在墙报上写文章的含义深沉了,这一来,矫楠在老师眼里的印象是一落千丈了。奇怪的是“死猫儿”抓到这一把柄,为啥不像对待郁强和余云那样在班上公开训斥呢?为啥他对我像啥都没发生过一样呢?我隐隐约约猜出一点了,很可能这是“死猫儿”同爸爸妈妈之间达成的默契,很可能这是他们为了爱护我的名誉。而矫楠呢“死猫儿”当然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遭受到的批评和压力不会比郁强和余云小…
想到这些,我的脊梁上淌冷汗了。这不是我们愿意的结局,我把这件事想象得美好得多,也简单得多。事已至此,我又能怎么办呢?责怪爸爸,怨恨老师,都已经是马后炮了。再说,爸爸也好,沈老师也好,不都是为了我好吗,不都是为了爱护我的名誉嘛。像郁强和余云那样,把事公开了,两个人的名声也就跟着臭了。打死我都不愿意要这么个结果。
只是,在校舍走廊里,在教室里,我总有股愧对矫楠的情绪,总不敢坦然自若地瞅他那对阴沉的眼睛一下,只要他的身影出现,我总会情不自禁地回避开去。有多少次,我自己安慰自己,是初三下学期了,再难熬,也不过是十多二十个星期的事。毕业以后,萍水相逢在初三(7)班的这帮男女同学,都将各自东西,都将走自己的人生之路,谁还能碰到谁啊。况且,矫楠只不过是发狠地说说罢了,他并没对我怎么样啊,谅他也不敢。
谁能想得到呢,偏偏就在毕业前夕,来了这么一场文化大革命,我们家遇上了厄运。话恰恰给矫楠说准了,我们家遭了殃。
一阵粗吼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声声嚎叫掀起的喧哗中,我清晰地听到了爸爸的哀叫,凄厉难忍的哀叫。
我的毛发全在这一瞬间竖了起来,血都涌上了自己的脸。
对爸爸的忧心和关切压倒了我的恐惧,我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十九号大院,冲到二号小楼跟前。没等我跑进门去,头发蓬乱、满脸是血的爸爸被一帮人连拉带搡地拉下了楼梯,爸爸的脚步跟不上,还在半层上,一脚踩空,整个儿摔了下来,倒在楼梯脚下。
“爸爸!”我哭喊着扑上去。
没待我迈进门槛,我的肩膀被人重重地赏了一拳,痛得我一声锐叫,跟着又一拳打在我鼻根上,顿时,我的双眼金星迸飞,整个脸部疼得像揭了张皮,我不由得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