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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再去看,好吗?”
严敏抬起困惑得略带红肿的眼皮,目光有些昏乱,对女儿热心的问候,一句也没回答。
这一来,慕蓉珊可急了:“妈妈,你到底怎么啦?”她放大嗓门问。
严敏略一踌躇,举起左手,把信递给慕蓉珊。
慕蓉珊拿起信,睁大双眼,迅速地看起来。
五点已经过了,弄堂里传来自行车铃声和一阵阵说话声,楼房里的自来水龙头和楼梯,也不时地响着。人们都陆续下班回来了。
“啊,姐姐,这怎么可能?”慕蓉珊看完信,尖着嗓门叫起来:“她怎么这样笨哪!妈妈,你说,怎么办,怎么办呀?”
“你说呢?”严敏反问着,又嘱咐女儿:“轻点。”
“我说,我说,赶快写信!”慕蓉珊着急得像碰到火灾一样,急促地在房里来回打着转转说。
母亲摆了摆手:“太慢了。”
“是啊,写信太慢,那就拍电报!”
“电报上能写多少字啊?”
“叫姐姐接到电报后先回来呀!回到家里就好了!”
“嗯,”严敏思忖着,慢吞吞地点点头:“这倒是个办法,等你爸爸回来,商量一下,马上去发电报。”
楼下的厨房里,传来好几个煤气灶上炒菜的声音,油香味合着红烧带鱼的味道,一齐飘到楼上来。隔壁屋里,独生儿子慕蓉松又在摆弄着唱机,放着一张密纹唱片。那音色挺美的如泣似诉的旋律,一听就晓得是外国哪个音乐家的名曲。什么贝多芬、门德尔逊、森桑、莫扎特、威尔第、布拉姆斯、斯特劳司…这个儿子,不用功读书,也不知从哪儿借来的这些唱片。要在平时,严敏准会走过去干涉,告诉儿子,现在这类唱片都是禁止演唱和欣赏的,不能听!给里弄里的民兵小分队知道,或是给其他人反映上去,不论是反映到家长单位、或是学校里,都不好。现在,严敏竟一点心思也没有,她被刘素琳和周玉琴的来信,捣得心都乱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小事。
慕蓉珊觉得这些声音吵人,走去把门关了。母女俩相对而坐,严敏坐在写字台边的藤椅里,慕蓉珊坐在床沿上,一手拿信、一手拿毛巾。一抹西斜的太阳光,从开着的窗子上反射进屋里来。看得出,这是一个幸福安适的家庭,从屋里新添置的一套人造革沙发,五斗橱上放着的电扇,床边柜上放置的一台九寸电视机,写字台边上一个装着麻沙玻璃的书橱,都能看出这是个近几年来经济条件愈发好转的家庭。本来,慕蓉康和严敏的工资,要抚养婆婆和三个子女不困难,但也并不很有节余。自从慕蓉支和慕蓉珊两个女儿分配之后,情况就全面好转了。慕蓉支是个很自爱的姑娘,她不像有些插队知青,经常伸手向家里要钱。出去三年了,只回家探亲一次,车费都是她自己劳动和生活费里积攒下的。家里给她添置了几件衣物,每隔两三个月,给她寄个邮包。严敏的收入和支出都是记账的。慕蓉支插队之后,她一共只在女儿身上花去一百零几元。所以,每当医院里的同事抱怨自己插队的子女花销大,给家庭增加负担的时候,严敏常自豪地想:我的女儿不这样,她很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