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看下面的署名，严只觉得一阵眩，睛里直冒星，拿着这封短信的双手在秋叶般地抖动。她脚弯里一，全无力地跌坐在写字台边上的藤椅里。

不多写了。

“看，她是几年前到新疆去的。二十二岁就结了婚，生孩，年轻轻的，已经有了两个小孩了！负担很重，经济上非常拮据，听说生活得也不愉快，经常和丈夫吵嘴。回到上海来，父母亲对她都有意见。”

已经是初秋了，山区正要秋收大忙的季节。我们都生活得很好。

严用一近乎呆滞的目光望着女儿，心里在说：要是慕蓉支在旁，两妹肯定穿得一模一样，站在我面前。从小到大，她俩的穿，都是由我亲手选裁的。可现在，看，妹妹生活得多么健康、愉快，而慕蓉支呢，唉！严不由得重重地叹了一气。

“妈妈！”随着这一声叫，和慕蓉支只差二十分钟生下来的双胞胎姑娘慕蓉珊，肩上扛一辆轻便自行车，用富有弹的胎轻轻撞开门，喜气洋洋地走屋来。她蹲下，小心翼翼地把崭新的自行车放在地板上，然后一个轻巧的弹，走到床边，把乌光闪闪的人造革两用包从肩上除下，放到床上去。

你一定还记得我们吧，我们俩是慕蓉支的好朋友刘素琳和周玉琴。回上海探亲的时候，我们到你家来玩过。你说过，要我们常和你“互通情报”

和慕蓉支长得一模一样的慕蓉珊，从面容上看要比活泼些。她穿着一件短袖的湖蓝的确良衬衣，新式的小衣领上加着蝴蝶翅膀样轻柔的尼龙边，袖也成时兴的圆式，一条湛蓝的的确良百褶裙，脚上穿一双的丝袜，黑的中搭扣鞋。浑上下，给人一青的活力和。

当时的慕蓉支，是多么诚恳真挚地向妈妈保证的呀！可现在，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才只不过三年时间啊！慕蓉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你怎么能把妈妈的叮嘱，妈妈的信赖，都一齐抛在脑后，叫家人极为担忧恐惧的事儿呢？

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慕蓉支，她钟的女儿，了这事情！竟会这事情？！真正地想不到啊！

好！

作为好朋友，我们已经费尽劝过她了。但是，看来我们的话作用不大，急得我们俩都不知怎么办是好？

严，婉转地提醒即将远门的女儿：“一个姑娘，到了外地，各方面都要谨慎小心，千万不要随随便便朋友。恋、结婚这类事，还远着哪！”

严拿着信的左手，无力地靠在膝盖上；支着椅把的右手，托着垂下来的。她的怀里起伏翻腾，脑海里有如惊涛骇狼在狂啸。怎么办，怎么办？面对这样骇人的事件，必须立刻拿主意来呀！写信，刘素琳和周玉琴这两个姑娘让我快些写信，对严来说，她觉得写信太慢了，太慢了！每次慕蓉支的来信，严都要细细地看几遍，连信封上的邮戳也不放过。一般的来说，一封信从生产队到家里，快一些五天，慢一些六天。同样，上海的信写到山寨去，也要五六天甚至七八天时间，而女儿旁发生的是这样重大的事，家里的意见，她要五六天之后才能知，这怎么能行呢。必须快，快啊！

三年之前，慕蓉支要去队落了，严陪女到南京路去买帐回来，在堂里碰到一个抱着婴儿的邻居，寒暄过后，严指着她的背影对慕蓉支说：

最近，我们集的一个男知青，因在上海犯了罪，很快要被逮捕了。公安局已经发来了公函。可是，不幸的是，恰在这个时候，我们发现，慕蓉支和这个知青恋了。事情已到这地步，慕蓉支今天晚上还同他一齐去散步，真把我们急坏了。

“妈妈，”慕蓉珊从巾架上下一条414巾，边着额上细小的汗珠，边亲关切地走到母亲边，惊异地张大双，俯下：“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今天到医院检查，大夫怎么说？

慕蓉支妈妈，我们想到了你的叮嘱，决定给你写信，把情况如实告诉你。你收信之后，千万写信来劝劝她，快写，快！我们的话她听不，妈妈的话她总是听的。

“多不好啊！”还很幼稚的女儿怜悯地望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叹了一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