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支寄来邮包了,慕蓉支把辣酱、大头菜,有时候还把糖果糕饼,偷偷地分一大半出来,给程旭送过去。
轮到她在集体户值班了,她主动地帮程旭把热水瓶装满开水,帮助他把饭煮好,还切下一点家里寄来的咸肉,放在他的饭锅里。
夜间有空的时候,她拿一只电筒,到袁昌秀家去玩。因为她在无意中发现,程旭的衣服破了,袁昌秀常常在给他缝补。她到那里去玩,就能接过袁昌秀手上的针线,缝上几针。
年轻人的心,都是敏感的。
慕蓉支的这些举动,程旭都一一地看在眼里,记在心头。在这两个最初认识时发生矛盾的青年男女之间,关系融洽了。在一方关切、一方感激的眼神里,在相互悄悄地对视中,在含义深远莫测的微笑里,都能找到他们心灵中融会贯通的语言。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纱线,把他们俩的心,拴在一起了。
慕蓉支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帐顶,大睁着她那双充满了憧憬的眼睛,常常在思索着。她满意事情这样的进展,她觉得只有这么做了,才能挽回一些把程旭逼出集体户去带给她的心灵上的压力。真的,她常常暗自思忖,一定要找他好好问问。她有多少问题要问清楚啊!问问他,家庭出身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有人说他有爸爸,有人又说他爸爸被关押起来了?还有人说,他的家庭出身是叛徒,可又有人一口咬定说,在知青办看到的统计表上写着,他的家庭出身是黑帮。
慕蓉支不是人云亦云的姑娘,也不是碰到疑难事情就置之脑后的姑娘,她要想!文化大革命之前,她在学校的团支部中,做过一段时间组织委员。她记得,在家庭出身这一项中,我们国家没有黑帮这个成分。叛徒的事情她听说过,不过在她负责的那些人里,没有过叛徒家庭出身的人。程旭的爸爸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还有,他那么愿意为山寨出力,为什么那么怕挑担,甚至从来不挑担呢?总有原因的。再有,他在学校的表现究竟怎么样?…
啊呀,慕蓉支想要问的事儿多着呢!她相信,程旭总有一天,会把事儿告诉她。不过,能够向他提这些问题的时候,那就必须要同他非常熟悉、非常…每想到这儿,这个好羞涩的姑娘,尽管躺在谁也看不见的帐子里,还是会涨红了脸,久久地不能入睡。
事情真像慕蓉支想象的一样,他们俩的关系,随着日子的流逝,一天比一天地接近起来。秋去冬来,曾经在插队第一年冬天回上海去过的慕蓉支,决定第二年不回去了。好些第一年没回去的知青,都在准备回上海探亲。可第一年没回去的程旭,第二年还是决定不回去。慕蓉支在暗暗庆幸着,冬天农活少,集体户里的同学也不多,她会找到机会,解开心里的那些疙瘩的。
眼看,腊月到了。韩家寨上的社员,都在杀年猪,突然,程旭家里来了一封电报:
家有急事,速归。母
程旭把电报交给姚银章,请探亲假回上海。
姚银章把电报揣在他那件卡其布的上衣口袋里,每次摸纸烟出来抽的时候,顺便也把电报纸拿了出来,瞅上一眼。一个星期过去了,电报纸被姚银章揉搓得快辨不清字迹了,程旭还没得到准假。
家里又来了一封电报:
父病重,速归。母
第二封电报的命运和第一封一样。
时间已拖到腊月廿五,再过五天要过年了,家里拍来了第三封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