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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寨上已经亮起了灯光,从一座座砖墙瓦屋和一幢幢茅屋里,不时地传出社员们的欢声笑语和哄抱娃儿的声气,这正是山寨晚间忙碌的时候。
谁也没察觉,慕蓉支姑娘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之中。惊吓和忧虑使得她两眼模糊,脑神经也随之绷得紧紧的,四周团转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如同不存在了。
哭过了一阵,理智才逐渐地回到慕蓉支脑壳里来。她掏出小手帕,抹了抹眼角边的泪水,按住狂跳不已的心房,自己问着自己:
怎么办?事情已经来了,我该怎么办?
当然,从理智来说,应该像小刘说的那样,听到这个消息,只当作没事人似的,镇定平静地应付一切,立刻掐断和程旭的关系,仍旧维持同户的同志关系。但是,奔放的初恋之情不允许她这么干,慕蓉支甚至没往这上面想过,要叫她对程旭的满腔热情马上冷却下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那么,继续爱他吗?即使他被逮捕了,也坚持不懈地爱下去吗?
慕蓉支的手心里都捏出了冷汗,这是多么可怕啊!为什么,命运偏偏让纯洁的慕蓉支遇到这样的挫折和打击呢?慕蓉支生得端正而又俏丽,在集体户里,一向都说她的风度文雅、稳重而又落落大方。插队落户三年来,像她这么个姑娘,自然不断地会引起同户或外队一些知识青年的爱慕之心,有大胆的小伙子,甚至敢于向她表示自己的愿望和写来充满火热情感的书信。慕蓉支从无所动。谁晓得,自己心田里刚刚产生了爱情的萌芽,狂风暴雨却来临了!她怎么忍受得了呢?二十三岁的年轻姑娘呀,当她把自己最真挚的感情向程旭倾诉的时候,曾经反复思索过多少次呀。她像站在一个溜斜的冰坡上滑冰似的,怀着憧憬的、但又有些恐惧和畅快的心理,身不由己地滑了过去。但一滑过去,慕蓉支就拿定了主意,认为自己并没做错。她从来没有过第二种想法,她把自己的行动、把和程旭之间的关系,看作是神圣的、庄严的终身大事。
可是现在,像一个美好的五彩缤纷的电视屏幕,突然被一块横空飞来的石头砸得粉碎那样,慕蓉支感到心头重重地被压上了一块磨盘,浑身麻木不仁,处在一种茫然若失的状况里。
天黑尽了,初秋的晚风还带着点凉意吹袭过来。白天在坡上劳动,并不感觉很累,衣服也穿得单薄。可现在,肚里开始饿了,身上又不自禁地打起抖来,但慕蓉支并不想马上回到集体户去。她要好好地理一理纷乱的头绪,决定自己此后的行动。
难道程旭回上海的四个月时间,真干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犯下了罪吗?像他这么个人,真会与什么可怕的案件纠缠在一起吗?不,不可能的呀,我和他认识两年多了,可以说,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一言一语,我都熟悉。难道,我的眼睛会有错吗?大人们常说,知人知面难知心,莫非,我还没了解程旭的真正性格和为人吗?
不,我了解他的!我要不了解他,我会和他到树林子里去谈心吗?他谈得多么好呀!
可要逮捕他的事,也是确实的呀!小刘是我的好朋友,她决不会在这么严肃的事情上同我开玩笑。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呢?既是绝密的文件,陈家勤怎么会看到呢?他当过户长,和公社好些人的关系都很密切。真有这样的事,公社干部当然会告诉他,要他留神程旭的一举一动。那么,程旭真会遭遇到这么大的不幸吗?啊,不,不是不幸,如果他真干过什么犯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