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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一阵,路分了岔,幸好遇到一个割草的老汉,老汉听说他找有姑娘的那一家,拿诧异的目光连连瞅了他几眼。
问准了路,罗爱民径直朝前走去。
迎面一片慈竹林,罗爱民正在辨认慈竹林后面的山墙屋脊,一阵凶狠的狗咬声响起来。跟着,竹林里磕磕碰碰一阵响,一条脱毛狗直扑到面前。罗爱民惊得往后退了两三步,定睛望去,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生活在村寨里,罗爱民没少见到狗,浑身乌黑发亮的,毛色花白相间的,棕红犹如麂子皮的。像身前这一只,白毛脱得稀稀拉拉,脱剩的毛又沾着脏泥巴,瞪着一双凛光闪闪的狗眼,罗爱民还是头回见到。
脱毛狗狂吠着朝他扑来,他站定下来不是,转身而逃也不是,恐惧犹豫之中,想起了初下乡时农民教的法子,蹲下身来,做出副捡石头砸它的姿势。那狗果然不扑了,但仍警惕地盯住他,一阵接一阵地咬着。两条前腿还做出一蹬一蹬的凶相。
罗爱民正处于进退两难的狼狈境地,慈竹林后面响起一声尖脆的吆喝。脱毛狗不咬了,它瞪了罗爱民一眼,晃晃尾巴,掉头钻进了竹林。罗爱民长吁了一口气,绕过慈竹林,向院坝里走去。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他心目中多少次怀着憧憬呼唤过的女人。
他大失所望。
几乎在看清她的那一瞬间,他的失望便同时升起。她不是他想象中的妙龄姑娘,她虽然不是很老,但显见得要比他年纪大。她有颀长的身材,只是已在发胖了,她那胖胖的脸庞上,布满了酱色的大雀斑。罗爱民一下子就明白了,远远望过来时她脸上闪烁出的红光,正是太阳照射在她酱色雀斑上的效果。
女人警觉而又戒备地盯着他,似含有隐隐的敌意。她用盘问的语气道:“你找哪个?”
罗爱民摇摇头,他想说不找哪个,马上又觉不妥。他点点头,想说我就是来找你的,话到嘴边他又吐不出来,他真是来找她的吗?
他迟疑不决、欲言又止的样子更加使得女人不信任,她目光中的敌意明显了,嗓门也变得严厉起来:“来买橘子,还不到节气哩!”
“哦,不!不是,”罗爱民连忙申辩着,手向河谷里一指:“我只是来要口水喝。我们的船电动机坏了,要请人来修。我来要口水喝。”
他想以此说明自己是船工,唤起她的一点客气的表示。毕竟她几乎每回都要向船队挥手的。
女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狐疑地瞅瞅他,转过身子道:“来吧。”
跟着她走向茅屋时,罗爱民留神看院坝里堆着一口大猪槽,猪槽底还有点儿吃剩的猪潲。满地都是鸡屎狗粪,挨着墙放着一对粪桶,一条板凳横在堂屋门口。
女人从槛子门踅进屋,罗爱民跟到门口,从屋里弥散出一股霉臭味,他止住了脚步。眼睛习惯了屋内晦暗的光线,他一眼看到屋里胡乱堆着柴草,剥落的泥墙裂开一条大缝,墙角仿佛有一只熏黑了的木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