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劈下，惜如遭雷殛，然她生冷淡，喜怒不形于，纵然此际心震，在贾珍面前脸上却不愿输一，"多谢你来相告。"惜极力将语调控制地平稳，续："即使——冯家退婚…"惜住手又："我也不应武清侯的亲事。"说着返打开门："请你去。"

，愿君随缘珍重。霎时他心中冰雪透明：惜对情的警醒如冬眠时霍然早醒的兽，她早料到有这一天，一早将这叮咛刻下，让他早有准备。而他要怎么才能算得早有准备，他一路跟随，始终在揣测她的心思，万般都意料到了，就是没想到意料之外。

惜撇了画一人院，踏屋里，看了贾珍一回阖牢了门，行云的坐下，朝着贾珍款款："你有何贵？"

贾珍也笑起来："你要嫁的人是冯紫英，你想嫁的人也是我那好兄弟冯紫英，我怎会不知？然而你也不必指望了，冯家前日已经退婚。"

惜扫了贾珍一，心知必有下文，转脸不语，起起窗下小几上的檀香。香烟细细升起，良久惜将目光从香烟中收回，远远望向窗外。

话已说至此，贾珍也不再纠缠，也不多言，施施然整了衣杉，闪去。

"我要嫁的人…"半晌，惜直视着他，突然淡若无事地笑："与你无关。"

"我替你应下了武清侯家的亲事。"

玄真观重檐叠角，四角灵兽傲然伫立，昂然望向天空，下午的光泼剌剌的从云间洒下来，一路洒到院的草树木上，绿的叶白金灿灿地一片，地上墙上纠结着大叠的影。惜心里烦而空落。

"我来谈你的亲事。"因为笃定，他显得意态闲闲。

惜凭一气撑着，见他走远才摊倒在椅上，再看双手，已鲜血淋漓，她刚才太用力，指甲掐掌心。

贾珍听到，笑："一面之缘足够了。"有缘千里来相会。陈侯夫人十分看中你，你好福气！"

不由地心里一动，惜的天姿国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的，然而这是什么好事，因为惜够，他才有资本拿她去同人谈条件，像几百年前的一首歌里唱："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李夫人若非有惊人的，李延年焉能拿她同皇帝谈条件，既而靠着她获得一生荣华富贵。

贾珍虽然极力收敛了笑意，见到她却不免有些得意，虽然他手里没有箭，可是看惜依然如一只跑不掉的兔。

"你回吧。"他倦怠地挥手说："见到她，别说见到我。"

"晓得了！"画急急低应。

惜神情倘恍，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留心。凝望着远方略带迟疑："武清侯！"她陡然想起贾母殡时武清侯陈公的夫人曾现过。那次短暂的相，应酬。不由蹙眉自语："一面之缘而已。"

门开，一束光线透来。屋里乍明，贾珍前一亮，他留神看惜，见她穿着月白绣小袄，加上银鼠坎肩，上挽着随常云髻，簪上一枝赤金匾簪，别无饰，腰下系着合绣绵裙，十分秀雅挑，坐下来虽然神冷淡，却容光潋滟波盈盈。

"福气！亏你说得！"惜朝贾珍啐。武清侯是多大年纪的人了，举朝皆知。他要她妾！却还好意思说得光冕堂皇。想着一阵灰心，世事翻转太快，前时才在慨别人命薄，现番就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