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连泪都是。"惜也不哭了，她哀戚地笑起来："林你说得对。"

惜看着她生机全无的脸，一时之间心慌意号啕大哭："林，宝哥哥他会回来的，我们一定会让他回来的，你要撑下去，林，你怎么忍心让他回来看不见你。"听到宝玉，黛玉苍白的嘴微微动了动："天意如此，我抱恨终天了！"

"他？"惜愣了愣，笑："他自然也是，等一等没有关系。"画见她如此说了，方不言语了，急急跑去叫人车，一路赶往荣国府去了。

黛玉笑着轻轻抬手给她拭泪，："宝玉回不来了，我昨夜了个梦，等我再见他的时候，我们好象都不在这世上，都不认识了。"说着已是住一阵咳，好半天才有气力说下一句："妹妹，我想好了，黄泉路上，我是要喝孟婆汤的。"

画和紫鹃分闻声来，见如此立刻转去找大夫。惜陪着黛玉，握住她的手一刻也不敢松，这屋比不得原先的潇湘馆，冷黯淡，加上黛玉时时病着，越发显得没有生气，惜伏在她的床边，觉两人像被关笼蒙上黑布的鸟，再怎么嘶叫反抗，外面的世界也与你无关了。

贾珍待在静室里等惜，没有人知他对这静室有着怎样复杂的情，他来到这里会既痛苦又快乐！他最恨的人活在这里，也死在这里。现在这个人的女儿也来到这里，以和她父亲一样的姿态静修。他一样不会饶过的。惜的罪孽既然不便以死来惩罚，那么就让她接受另一方式的惩罚好了。

贾珍的脸上仍带着笑意，这是难得的，自可卿死了以后，他再也没有这么舒心地笑过。门外响起的脚步声让他更快乐——惜回来了。

惜下了车，看见观门有，以为是冯紫英来了，一喜，及至看清侯在门的小厮，又一惊！贾珍来了。

"不要说。"

"我立意要死，他们不住我的，人生有什么不是外呢？"黛玉抬手捻起泪，笑："连泪都是。"

"那冯爷呢？"

"不！"惜拼命摇，对着屋外喊："画，紫鹃！你们快叫大夫来！"

画和紫鹃答应着去了，黛玉笑："我还吃什么血燕，不如死了好。"惜看住她渐渐落下泪来："我的，这才两个月不到，你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惜越听越悲，"你嫁人！"她惊讶的问，她看见黛玉角明亮的泪慢慢顺着发线下去，渐渐不见。她当然知黛玉说得不会是假的，这些人什么都得来，为了保住摇摇坠的权位，他们有什么不能牺牲的？元，迎，探，莫不如此。一个寄人篱下的黛玉算得了什么？嫁人是好听的说法，很可能是送到他们需要奉承的人手里妾，自然这也是一卖。

"妹妹…"惜觉黛玉醒了，在碰她的手，她俯下去，听黛玉说什么。"你不用我了，走吧。老祖宗死了以后，就没人再帮我。他们现在要让我嫁给别人，我宁可死了！我死以后就能回家，离开这里了。妹妹，你不用为我伤心。"

惜见了黛玉，暗惊病得比画讲的还要严重。抱厦后面的小厢房光线晦暗，烈的中药味，经月不息。黛玉卧在床上，厚厚的丝被压着她，不注意看不见人，她本来就瘦，现在更瘦，躺在床上仿佛都不占地方，随时可能就消失了。黛玉醒了见她来，挣扎着要起来。惜留神看她，黛玉脸本来就小，这么一病两颊更是瘦得见骨，脸只是小小的青白的一块，由紫鹃和雪雁扶着，尚且要倒，睛里还有火焰似得一簇小光，像蜡烛的火星，见到渴望的人才扑地炸一下，大分时间她似乎连睁的气力也没有了，惜心里绞痛，住她说："你别动，我们只在床上说会话。"见黛玉一句未了已是咳个不停就回嘱咐画："你和紫鹃赶去把我带来的血燕炖上，一时林饿了要用。"

一路上静静地，只有车行的声音，远远地，一直响到极远的尽。

回去玄真观的路上，莫名地下起雨来，惜抬看细密的雨线，叠反复。她心里因方才经历一场震动，变得沉静如。在黛玉的上，她映证了生命是伤，以缠绵的姿态怒放。到最后总是让人悲绝的收梢。

她离他的快乐近了！

观里。"

"怎么是说呢，妹妹，你不是我，焉知我的苦，这些年，和他也痴缠够了，我心力憔悴，连泪都像是尽了，我死了，不想他应了誓去和尚，我只要他忘了我，另找一个人，平安喜乐地过日就够了！"黛玉说着，牵动情，腥甜，将往前一倾，惜只看她脸一阵灰白，白得比先前还要厉害，心里惊得不得了，刚想开叫人，只听黛玉哇地一声吐血来。惜拿手帕去，哪里得尽，转一方手帕就沁红了，黛玉兀自小小的呕着血，惜吓得手足发，她从来没看过那么多血，黛玉仿佛要把一的血都呕呕净似地。

"他来他的，我去我的，他找不到我，自然还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