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小龙固执地站住不动，说：“要走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在这儿站一会儿。”沈丽看着卢小龙，他穿着短棉袄，外面罩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中山装，领歪皱着。她伸手将领抚平，说：“走吧，你一个人站在这儿什么？你不应该动不动就不兴。”卢小龙端一与寒冷天气相适应的固执，说：“我没生气，我只想一个人好好想事。”沈丽又伸手理了一下卢小龙的衣领，说：“你如果不走，我可要走了。”卢小龙说：“你本来就想走。”

当心情不好时，冷落的小岛尤其显得寡淡无味了。两个人都在竭力维持一个还算亲的气氛，但实际上，他们在时起时伏的台阶路上缭绕时，已经觉今天的游览是失败的。

沈丽说：“你怎么这样说话？真让人受不了。”卢小龙一下转过脸，冲沈丽大声说：“我早就知你受不了，你趁早躲开，你不要在我这儿尽义务，你痛痛快快地离开，用不着有什么不安。”沈丽气得脸有些变，她垂下忍了一会儿，说：“我没有什么不安的，我只是不愿意看你这样。”卢小龙说：“你不愿看，远一。”沈丽看着卢小龙清白凸起的额上暴起的青，怜悯而又无奈地叹了气，说：“那你一个人呆着吧，我走了。”她裹了裹呢大衣，双手在大衣袋里走了。卢小龙看着沈丽匆匆而去的背影，有些歇斯底里地嚷：“你走你走，你快走。”沈丽扭回怜悯地看了他一，加快步朝十七孔桥上走去。

卢小龙转看着一条白石栏杆护送的石台阶路贴着岸边陡陡地伸向面，他说：“你们是从这儿登岸的吧？”沈丽瞄了一石台阶路，说：“可能是吧。”卢小龙满心不自在地想着沈夏如何将一家三逐个搀上岸的情景，但他没再说什么，对着开阔的湖面，拣起别的话题说：“我真要找个班上，还要先回刘堡，我的还在那里，要离开农村去城市、去工厂，还要通过大队公社的推荐和批准，这让我比较犯难，你知我和那儿的关系，他们绝不会善待我的，推荐谁也不会推荐我，放谁走也不会放我走。”沈丽说：“你父亲不是到山西了吗？你不会托他帮帮忙？”卢小龙说：“我最不愿意走我父亲的后门。”沈丽没再说话，卢小龙看了一下沈丽，说：“你不要用这目光看着我。”沈丽为难地笑了一下，说：“什么样的目光？”卢小龙说：“同情的目光。”沈丽说：“你怎么又呢？”卢小龙说：“我没有。”沈丽说：“你这样得我胆战心惊的，话也不敢说，也不敢看你，你不该这么脆弱。”卢小龙说：“我一都不脆弱。”沈丽叹了气，说：“咱们回去吧，这样太难受了。”

里也不近哪，你父亲又不好，走这么远。”沈丽说：“我们是划船过来的，把船停在岛边了，然后上来转了一圈。”卢小龙疑惑地看看沈丽，说：“那谁搀着你父亲上岛哇？”沈丽说：“我呀。”卢小龙又问：“谁看着船呀？”沈丽一下有些脸红了，前浮现那年天划船的情景，她犹豫了一下说：“沈夏。”卢小龙脸一下有些暗，勉撑起来的游兴又受到破坏。

他背对着公园大门的方向继续朝前走，偶尔遇见一两个游人，一个着瓜帽的老背着手哼着小调在前面溜达，回过，一对圆圆的睛直愣愣地盯着他，他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一个人闲逛的资格似的，加快了步。走了很远，一弯就到了昆明湖的南岸，又逶逶迤迤地绕了一大圈，到了昆明湖的西岸，这里就是所谓的“苏堤”模仿苏堤而建，一座座小石桥，一个个

他们在岛边站住了，湖对岸就是松柏簇拥起来的万寿山佛香阁。卢小龙看了一会儿，说：“颐和园是个十分庸俗无聊的地方。”沈丽扭看了他一，没有说话。卢小龙又挥手指了一下，说：“挖一个湖，堆一个山，盖几个亭，中国古代就会这一，然后，供慈禧太后坐着轿在里边转一圈，把建造海军要用的银全扔在这儿了。”沈丽仍然一言不发。

卢小龙见沈丽匆匆走过弧形的十七孔桥，拐过来，沿着湖岸向北朝大门走去。他站在这个角度，沈丽只要扭过就能看见，他便用睛的余光看着沈丽，只要沈丽朝他这儿看，他就扭过来，装作目视前方。然而，沈丽始终没有回，消失在颐和园大门方向的楼阁亭院中。他一下觉得寂寞无聊，气也了，龙王岛像个儿童积木搭来的呆板玩艺摆在这里，荒凉的气息在四面浮，风从湖面来，带来冰的寒气和腥味。他对自己叹了气，拍了拍岛边冰冷的白石栏杆，除了手的疼痛，并无别的意义。自己像百孔千疮的动在荒岛上徘徊，最终只能无趣地离开小岛，沿着十七孔桥的弧度越走越，又沿着十七孔桥的弧度越走越低，最后来到湖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