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大黑了，的土地蒸发着闷人的气。这排红砖房都是只有小小的一孔方窗，上边拉着铁栏杆，一有些弯曲的木上挂着一盏路灯，歪歪脑地照着这排平房。在房后面，有一个临时盖就的塔，大喇叭一样朝天立着。再后面是一排铁丝网，透过铁丝网能够看见稀疏的小树和隐约的稻田。陪同胜利来的是一个面孔黧黑、窝下陷的福建籍军人，姓周，大伙称他老周，他指着这排房说：“重隔离审查对象都关在这里了。”

了，说：“那就再在校改造一段时间吧。”

胜利咳嗽了一声，问：“武克勤，你现在有什么认识呀？”武克勤还是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听了胜利熟悉的嗓音，有些诧异地抬起来，那张脸像母山羊的脸一样惨白而衰老。胜利稍有些不自在，他躲开她的目光，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个来回，又在武克勤面前站住，说：“我这次跟汪队长一起来校视察，汪队长派我来了解你的情况，你有什么话就说说吧。”他知这样讲话，外面老周即使听见也是无懈可击的。武克勤看了胜利好一会儿，垂下说：“我希望早日获得自由。”胜利说：“这不是你提的要求，你应该认识自己的罪行。”武克勤抱着双膝活动着脚趾，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要求改善我的生活条件，房里应该能够通风，另外，允许我把蚊帐拿来。”房里确实十分闷，一天的太早已把四墙和房晒得。胜利看了看，房只在门旁边有一方的小窗。后墙上也有一的小窗，但被砖和泥砌死了。胜利自言自语地说：“那窗倒是可以开开。”武克勤说：“原

汪又问。又有人回答：“已经定为‘５。１６’反革命分，一直在批判审查。”汪问：“还是那样顽固不化吗？”有人回答：“是，前几天他楼自杀，把摔断了。”汪眯起，白净的长方脸上一丝讥讽的微笑，问：“从几楼上下来的？”有人回答：“是从塔上下来的，相当于三楼吧。”汪不屑地耸耸肩，说：“三楼又不冲下，那怎么死得了哇？”旁边有人问：“汪队长，您要不要看一看武克勤和呼昌盛？”汪摇了摇，说：“不看。”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对胜利吩咐：“你去看看吧。”胜利不知所以然地睁大。汪用他那很的度俯瞰着胜利，说：“就你一个人去看，摸一摸他们的活思想。”

他们走第二间宿舍，又到了第三间、第四间宿舍，一个宿舍一个宿舍着。每到一个房间，屋里的人都诚惶诚恐地站起来，脸上堆着准备了许久的恭敬笑容，像一簇簇等待收割的稻，极力昂着自己的穗迎风摇晃着，乞求镰刀的光顾。在一间宿舍里住着几个男教师，一个剃着光的中年教师像一争着圈的一样挤在前面，慌不迭地向汪表达着什么。在他后面，柴一样立着一位发白面颊瘦削的老教授，老教授怯懦的目光从中年教师壮的肩膀上一次次望过来，希望获得讲话的机会，然而这个大光始终占着讲话的空间。在柴一样的老教授后，还站着两个瘦的中年教师，他们的讲话机会也被这位雄辩滔滔的光抢夺了。

退这间宿舍，汪不无反地问：“刚才那个光叫什么名字？怎么这么能说会？”立刻有人介绍：“他原来也是跟着武克勤一起造反的造反派。”汪哼了一声，挥了一下手，表示此人已在考虑之外，他又问：“武克勤现在怎么样了？”有人回答：“还是上个月在文件中向您汇报的情况，已经把她定为坏了，还在隔离审查。”“呼昌盛呢？”

老周打开其中一间房门上的大铁锁，推开包着铁的房门，胜利走了去。屋里黑的，老周这时才说：“忘了给他们开灯了。”他退到门外，拉了一下设在门外的电灯拉线，屋里亮起一盏１５瓦的昏黄灯泡。空的牢房靠墙角铺着一条褥，上面抱着双膝坐着发零面目憔悴的武克勤。武克勤垂着不看来人，老周便说：“武克勤，你今天态度好一。”武克勤仍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老周对胜利使了一下，拉门退了去，守候在外面。胜利放轻了步，将自己宽大的躯挪到武克勤面前。他背着手俯瞰着这个曾经是自己上司的风云人，两三年没见，她的发已经白了一多半。

胜利脱离了视察的大队人，被人领着来到一排孤立的红砖房前。还在路上，他已经开始想对付这两个人的策略。说，他和他们都是文化大革命初期的风云人，只是由于他识时务地投靠了军宣队，才不至落他们的下场。下，他并不愿意见到这两个人，但为了执行任务又不得不见。他不会得罪他们，免得他们疯狗一样咬，给他带来新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