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小龙在应对审问的过程中，大概搞明白了这里的政治形势。这里属于保定地区，有两大派势力，一派是河北省军区支持的，一派是野战军支持的。安新县城现在就控制在河北省军区一派手里；而白洋淀农村则控制在野战军一派手里。他和沈丽拿着传单要去白洋淀，无疑被省军区一派当敌人了。这时，卢小龙不得不调动自己的全政治智慧：必须使对方相信他是来农村教育革命社会调查的北京学生，也必须使对方相信他今天早晨才到徐，从未介过河北省的两派斗争；然而，所有的辩解都很难奏效。他不得已讲了自己的真实姓名，扣押他的人也听说过“卢小龙”的大名，但这却更加了他们的怀疑，他们本不相信这个其貌不扬的人就是卢小龙。昏黄的电灯光下，一屋人气势汹汹地审问了半天，也没得什么结果。这时，有人来报告发生了急情况，一个穿着军大衣脸像铁锭一样黑得发亮的中年汉目光锐利地盯了他们一，挥手：“先把这两个人关起来。”几个人端着枪将他们押房门，穿过院中央的空地，来到一排大的房屋面前，轰隆隆推开大铁门，把他们赶了去。转手又扔给他们一个破棉门帘，一个稻草垫，又把大铁门哐啷哐啷拉上了，在外面上了大铁锁。

两个人陷了黑暗之中，他们摸索着找到对方，地搂在一起，一动不动地站着，等着睛适应前的黑暗。卢小龙让沈丽靠在自己的上，脸与脸挨着，微微厮磨着，在危险的境遇中给着对方一安。过了一会儿，混浊的黑暗在前沉淀了差异，他们逐渐看清了大铁门上有宽的一条隙，从那里可以看到黑蓝的夜空，院里一缕昏黄的灯光斜着从门照来。随着睛越来越适应黑暗，他们终于看了这像一个空旷的库房，充满了汽油柴油的气味。卢小龙松开沈丽，摸索着巡查起来。

两个披着棉大衣的人扛着枪走到库房门，卢小龙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声响。

黑暗的空间渐渐沉淀得越来越清楚，这里大概是一个油库，大的库房里停放着五六个火车上运油的油罐。卢小龙趴在一个又一个铁罐上轻轻敲着，对沈丽说：“都是空油罐，只有一个好像有油。”沈丽问：“你怎么知？”卢小龙说：“有油的听着声音发闷。”他们手拉手摸索着在油库里走了一圈，便看清了油库的全貌，三面是墙，无窗，一面是六七大铁门，每铁门都像刚才第一铁门那样上面着宽的隙，透外面的星光来。他们又回到来时的第一个门，门内是一块足以再放两个油罐的空地。他们拾起了地上的门帘草垫，到墙角将草垫铺在地上坐下了，借着铁门上隙透来的星光和灯光，看着黑暗的房、四与黑乎乎的大油罐。沈丽说：“我想起你前年反工作组绝的事了。”卢小龙说：“我也想起来了。当时关我的那个库房没有这么大，也没有油罐，不过觉有相似。”

车前从几辆宣传车散发的满天飞的传单中抓到的，现在被展开在桌上一一审查，都是打倒杨成武、余立金、傅崇碧的传单。大黄牙用手指摁着一行一行读完了传单，上对左右说：“把这两个人扣起来，送到总去，肯定是行反革命串连的。”他们沿着环城的土路傍着小河被押送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路，了一个四面砖墙上拉着铁丝网的很森严的大院。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个人又受到一更级的审问，审问他们的人很像县里、公社里的小，有文化，文化又不很，一屋人都背着长枪、短枪，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卢小龙怕沈丽受惊吓，便把她护到自己后。

只听“嚓”的一声一个人划着了火柴，两个人就着一火柴同时着了烟。火柴的光亮跃地照亮了他们的面孔，一个是着破棉帽的颧骨蒜鼻的老，还有一个人个一些，低就着火，是一个剑眉黑脸的中年汉，两个人的睛都在火光中发着亮。火柴灭了，两个红的烟一明一暗地映亮着两张面孔。他们说着闲话，朝院那边的围墙走去，走到墙角停住，撩开棉大衣撒起来，远远地传来撒的声音。看来他们穿的是那农家的大连，从背影中能看见他们先是褪下撒，完了又拉上，再一左一右把大的腰对折起来系上腰带。卢小龙赶往下溜，溜到一多半，一蹲轻盈地下来，在草垫上坐下，说：“要是我

卢小龙忽然想起什么，他说：“我试试这个铁门可不可以爬去，它上边的可比上次关我的库房宽多了。”他走过去，摸索着冰凉的铁门，铁门上有一些横横斜斜的铁骨架，他摸索着找到了攀爬的地方。为了不声响，他用了比较大的劲控制自己的动作，一像猴一样地、无声无息地上升着，终于爬到了铁门上面。铁门与上面泥门框的距离有一，勉勉地人可以钻去。他看了看院里的情景，知钻去没有实际意义。院四有围墙，围墙上有铁丝网，围墙的四角有路灯，院里不时有持枪的人走来走去，围墙外面是黑乎乎的田野，远有村庄的稀疏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