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刚走到一半，两边人群中就又有人领着呼起“打倒反革命联动”的号来，接着，因为一个小小的磨，人群中有人抬起踢了黄海一脚，黄海瞪起骂了一声“你他妈的混”人群中就有更多的人挤上来，对黄海拳打脚踢。一时间阵势大。听见卢小龙等人大声喊着维持秩序，然而，磨一旦产生，一时就很难平息下来。推着自行车撤退的队伍在挨打中不可能不反抗，而任何反抗必将引来更大规模的攻打；结果，协议好的撤退变成一场夹殴打。在殴打中，宋发请来的几个中专学校的造反派学生将压抑许久的对这些穿着军装耀武扬威的老红卫兵的仇恨充分发了来，拳脚、、石构成一场围歼。卢小龙等人拼死劝阻都显得无济于事，黄海领着这群人破血遍鳞伤地逃窜了。

卢小龙又说了一句：“好汉不吃前亏。”黄海被这两句带着哥们儿气的实在话安抚了自尊心，他说：“让他们让条路。”卢小龙说：“那可以。不过，楼里的东西一样不能带走。”黄海说：“我们个人的东西也不让带吗？”卢小龙说：“那当然可以。”

周围的簇拥者们开始又蹬又踹拆桌椅板凳，准备武。楼下的人振臂呼了一阵“打倒反革命联动分”的号，一片黑压压的杀气蒸了上来，这确实让他们到有些恐怖。一个眉大的外校学生仰着脸冲他们喊话：“限你们五分钟之内下来投降，要不我们就攻楼了，一个都不轻饶你们。”接着，又有人领着人群呼起“打倒联动”的号。黄海咬着牙像黑豹一样俯瞰着下面，到了这时候，他只能豁去了。

受伤的队伍成了真正的哀兵。一个初中男生被打断了两肋骨，送了黄村医院。还有一个中女生被打得开裂翻着血，也被送到黄村医院了十几针。黄海有发疯似的领着自己的队伍冲北清大学，呼喊着“打倒江青，打倒中央文革”的号。又冲北清大学，来到学院区，在几个大学横冲直撞，呼喊号。当这些大学的革命造反派围追堵截时，他们便发疯一样骑着车冲校园。

这是一个风四起的寒冷日，光像青的漩涡落在路上瑟缩。凄惨的西北风撩着冬的卷发，呼啸着漫过天空，路上一片铁一样的冷酷与荒凉。在这里再疯狂地骑车和呼喊，也激不起多大的回声。他们的悲愤找不到发的地方，便像一条歇斯底里的鳗鱼一样疯狂地扭动着游过街，蹿上长安街，过天安门广场，来到历史博馆后面的公安。一二百破血、声嘶力竭的男女红卫兵放下自行车，就往大门里冲，一边冲一边呼号：“还我战友！”他们要求公安释放最近逮捕的一批联动成员。公安立刻毫不迟疑的反应，几排魁梧大的军人肩并肩挡在了门。黄海领着自己的队伍，疯狂地呼喊着往草绿的人墙上冲去。这不顾一切的冲撞与呼喊，释放着他们心淤结的能量

卢小龙回过去，与宋发及那个眉大的外校学生商量了一番，便有一些人张罗着在大门前让开了一条几米宽的路。黄海着脸俯瞰了好一会儿，将一板凳摔在地上，说了一声：“撤！”呼噜呼噜，一二百号人拆除了堵在一二楼间的课桌板凳，下到一楼。又拆除了堵在一楼正门的桌椅板凳，将几扇大门都打开，然后，从走廊里推上自行车，前后跟着了大门。黄海走在最前，卢小龙上来想说什么，无非是想再落个人情，黄海理都没理他。当他们在两边人群的相夹下走过时，像是战败投降的队伍。

正在这时，人群后面有了一动。从学校办公室方向赶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卢小龙。卢小龙走到宋发旁边说着什么，宋发蹙着黑眉、沉着脸一动不动地听着。过了一会儿，卢小龙拉着宋发穿过人群，来到刚才喊话的那个外校学生边，三个人又说着什么，卢小龙的样很认真。卢小龙似乎把他们说服了，便走到楼前，仰着脸用双手喇叭筒，目视黄海说：“你们撤下来吧。”黄海眯着看着卢小龙，卢小龙这时居中调停好人，又想扮演一个学生领袖的角，让他非但不激，反添仇视。卢小龙又接着说：“黄海，撤下来吧。你们先撤走，再让他们也撤，其余的事慢慢再商量。”黄海一动不动。卢小龙又往前走了两步，上到大门前的台阶上，回看了看后面的人群与自己的距离，用比较亲近的语气说：“你还是下决心撤下来吧，真打起来，你占不了便宜。”“不占就不占。”黄海说。

弟真的论起打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敌众我寡。他觉自己的心，嘴上却说：“和他们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