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钱理群

现在就要企图全面地臧否一下钱理群，似乎为时过早。因为他不是那zhong从南坡爬上山ding就从北坡坐缆车下去的人，他是上了山ding就不打算下去，要在山ding搭台唱戏的人。尽guan也不排除这zhong可能，即他最好的戏已经在登ding的过程中唱过了，但在山ding上将要演chu的戏绝对不会令人失望，则是基本没人怀疑的。

钱理群是一个juti的人，但又juti得很“chou象”“钱理群”三个字对于认识他的人来说，已经成为jing1神内涵比较丰富的某zhong意象。我读过的评论钱理群的文章如王得后、汪晖、陈思和、薛毅等人之作，普遍对那zhong意象有所chu2及。我自己写的关于钱理群的文章，也试图把握那个意象，但却总有“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的gan觉。看来意象是不好qiang行把握的，还是循规蹈矩地有啥说啥为好。

对于我们这一代成长于80年代的青年学生来说，钱理群首先是一个青年导师。陈平原老师曾戏言钱理群是“好为人师”我觉得这不但抓住了钱理群的最大特点，而且说到了钱理群最gen本的生存意义上。钱理群可以不当学者、不当教授，但绝不能不当老师。不当老师的钱理群不是钱理群。我认为mao泽东骨子里也是“好为人师”他也是什么都可以不当，但一定要当老师。mao泽东说过“四个伟大”的赞颂里他只同意“伟大的导师”一条。钱理群的关于mao泽东思想的批判研究迟迟难以展开，我觉得有一个内在原因：钱理群和mao泽东的xing情是有很多相通的，他们都是启蒙家。就对于启蒙的热情来讲，恐怕鲁迅也要逊于mao泽东。只是mao泽东的启蒙越到后来，越借助了思想之外的力量──进而直接将启蒙变成了“改造”而鲁迅和钱理群这一类人，由于基本没有思想之外的力量可以借助，所以一方面保持了启蒙的纯洁，另一方面则使本人乃至包括启蒙本shen都付chu了ju大的牺牲。不过即便如此，学生们也反对让钱理群去当官，他们喜huan只有思想的钱理群。学生们宁可自己去当官去赚钱，也要保护钱理群这个纯粹的“人师”形象。

我第一次见到钱理群，他40岁chutou，貌似一个年富力qiang的恶僧，风风火火地走来走去。我以为这是一位很勤勉的进修教师──若干年后，我也曾被误认作进修教师，然而是不勤勉的。及至慕名去听钱理群的课，发现原来就是那个恶僧，不禁心中一动。他一张口，我就被xi引住了——我欣赏的老师甚多，但能这样xi引我，使我在课堂上基本不zuo其他事情的老师，仅此一位。他汹涌的激情，在挤满了几百人的大教室里奔突着，回dang着。他shen刻的见解，时而引起一阵急雨般的掌声，时而把学生牢牢钉在座位上，全场鸦雀无声。即使在冬天，他也满tou大汗，黑板ca就在yan前，他却东找西抓寻不见，经常用手在黑板上luan涂着他那奔突又奔突不开，卷曲又卷曲不顺的字ti。听他的课，我不坐第一排，即便坐第一排，也坐在边上。这样才能抵御他思想的ju大裹胁力。保持一份自我的思索和对他的静观。我发现自己越是上喜huan的老师的课，越爱给老师起外号或者挑语病，大概就是chu于这zhong潜意识。

钱理群的思想，通过北大和其他学校的课堂，辐she1chu去，影响了整个80年代的中国青年界。他的专著chu版很晚，但他的鲁迅观，他的周作人观，他的中国知识分子观，他的现代文学史观，早已成为一代学子共同的jing1神财富。如果将来有人以钱理群为研究课题的话，我先提醒一句，他的书是第二位的，他的课才是第一位的。“课堂”研究有朝一日应该成为我们的学术话题。无论从投入的热情与jing1力，内容的jing1彩与饱满，得到的反响和愉悦，钱理群的课都比他的书更重要。听过他课的人再拿到他的书，不是有一zhong急于打开的冲动，而是有一zhong再三推迟打开的眷恋。中国80年代不乏比钱理群声望更高的思想家和启蒙者，但他们留给青年的只是一些概念和判断，而钱理群给予青年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活的启蒙jing1神。他的启蒙不是“最高指示”

，也不是大鸣大放大批判，而是用自己的生命去ti会和言说他所敢于直面的世界。所以他思想的gan人程度是既shen且远的。

钱理群的思想方式一是shen刻的怀疑jing1神，这很明显是来自鲁迅。鲁迅的怀疑jing1神被埋藏了许多年，钱理群把它从尘封中掘chu，高高地扬起，为之再三咏叹。于是，学生们都习惯了怀疑，不但怀疑“历史”、“学问”、“dao德”而且一直怀疑到鲁迅，怀疑到钱理群本人。当钱理群学生的一大好chu1就是可以不听他的话，反驳他的话和说他的坏话。

其次，钱理群的思想方式有一zhong“大”的力量。他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