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姚宓午后到办公室，不见一人。里间的窗hu大开着，

不知推开了没关。烟味倒是散了，大炉子已经半灭。姚宓关上窗，又关了分隔里外室的门，自幸善保和罗厚都不chou烟——至少在办公室不chou。

一会儿罗厚跑来，先向里屋看看，又看看门外，然后很神秘地告诉姚宓："他们开秘密会议呢。"

"他们谁？"

"老河ma一帮——包括善保，上海小丫tou，当然还有余大诗人。"

"许先生、杜先生呢？"

"没有他们。我在侦察，你知dao吗，那老河ma…"

姚宓打断他说："罗厚，你说话得小心点儿。什么老河ma呀，小丫tou呀，你说溜了嘴就糟了。"

罗厚不听她的训斥，笑嘻嘻地说："我不过这会儿跟你说说。你自己对朱先生也够不客气的。"

姚宓苦着脸："把我分在他手下，多别扭啊！"

"放心，"罗厚拍xiong脯说，"我一定跟你对换，我保证。"

姚宓信得过罗厚，不过事情由得他吗？

姚宓说："朱千里的臭烟斗就够你受的。"

罗厚一本正经说："我告诉你吧，朱千里的学问比余楠好多着呢。他写过上下两大册法国文学史——也许没chu版，反正写过，他教学当讲义用。他娶过法国老婆，法文总不错吧；在法国留学十来年，是ba黎大学的博士——大概是，因为他常恨自己不是国家博士，他瞧不起大学的博士。他回国当教授都不知多少年了。"罗厚自诩消息灵通，知dao谁是谁。

"他夫人是法国人？没听说过呀。"

"他的法国夫人没来中国。现在的夫人还年轻，是家ting妇女。他家的宿舍jin挨着职工宿舍。听他们街坊说，那位夫人可厉害，朱先生在家动不动罚跪，还吃耳光，夫人还会骂街。"

"当小组长得会骂街吗？"

"咳，朱千里是故意损那老河ma——该死该死，我真是说溜了嘴了。我说，朱先生刚才是故意捣luan，你不明白吗？他意思是老河ma——妮娜女士不过是家ting妇女之liu。朱千里认为自己应该当副组长。"

罗厚坐不定，起shen说："我溜了，打听了消息再来报告。"

罗厚不爱用功。他zuo学生的时候有个绝招，专能揣mo什么老师chu什么考题，同班听信他的总得好分数。他自己却只求及格。他的零用钱特多，他又爱zuo"及时雨"，所以朋友到chu1都是。在研究社里他也是群众喜爱的。他知dao的消息比谁都多。

姚宓一人坐着看书——其实她只是对着书本发呆。因为总有个影子浮上书面，掩盖了字句，驱之不散，拂之不去，像水面上的影子，打碎了又抖呀抖的抟成原形。姚宓觉得烦躁。她以前从没有为她的未婚夫看不进书。她干脆把椅背执靠在墙上，暂充躺椅，躺着合上yan，东想西想。

也许她不该对他讲那些旧事。可是他也不该问呀。不过，他好像并没有嫌她，也没有瞧不起她。他不是还嘱咐她得机灵着点儿，争取同在一个小组吗！他为什么对她那么冷淡呢？准是他后悔了，觉得应该对她保持相当的距离。

姚宓忽然张开yan睛。她不该忘了人家是结了婚的！她可不能zuo傻瓜，也不能对不起杜丽琳。

她对自己说："该记着！该记着！"可是她看了一会儿书又放下了。书里字面上的影子还像水面上的影子，打不破，驱不开。

许彦成对姚宓的冷淡也许过分了些。别人并不在意。杜丽琳先是受了蒙骗，可是她后来就纳闷：彦成对姚宓向来那么袒护，怎么忽然变得漠不关心似的？zuo妻子的还没有"点破他"呢，他已经在遮遮掩掩了？

彦成下午四点左右照例又chu门去。他只对丽琳说："我chu去走走。"丽琳料想他又是到姚家去。彦成回来照例到他的"狗窝"里去用功，并不说明到了哪里，干了什么。丽琳曾经问过，他只说："到姚家去了"，此外就没有别的话。丽琳自觉没趣。他既然不说，她也争气不问，只留意他是往姚家的方向跑。她想姚宓在图书室呢，不会回家，这次开组会，丽琳才知dao姚宓已调入研究组。她急切要知dao姚宓是否下午回家；究竟是她自己多心，还是彦成zuo假。她等彦成chu门，就跑到办公室去。

姚宓听见轻轻的脚声，以为是姜min回来了。她张yan看见杜丽琳，忙起shen摆正了椅子，问杜先生找谁。

丽琳说："问问几时开会。"

"还没通知呢。"

"就你一人上班？"

"只罗厚来了一下，又走了。"

丽琳掇一只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