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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的队伍走过来。那是些与我们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现在是她们练功的时候,杨春芳是形体课老师,她正在教学员如何走台步,如何下腰,如何甩水袖。
这也是我们这些男孩子天天聚在练功房门口的重要原因。女孩子都穿着运动衫,是那种式样很呆板的运动衫,为了节省布料,每一件都显得十分瘦小,紧紧地裹在身上。我们不怀好意地在一旁看着,看着她们下腰,看着她们露出肚脐眼,看着她们因为出汗,已经潮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结果Rx房隆起的部位看得十分真切。人一旦不要脸,事情反而好办,我们若无其事地评头论足,指手画脚,嘻嘻哈哈笑个不停。这些女学员的xx子和顾氏姐妹比起来,要相差好几个级别,那是成人和孩子的差异,是大肉包子和小笼包子的差异。我们肆无忌惮地议论着,一个个老气横秋,一个个眉飞色舞,男孩子的存在终于让杨春芳感到忍无可忍,女学员在我们下流的目光下,一个个都有些分心,做什么动作都不能到位,于是杨春芳愤怒地冲了过来,对着我们又喊又叫:
“滚开,你们这些不要脸的男孩!”
杨春芳是一个很泼辣的女人,她是学刀马旦的,走起路来雄赳赳气昂昂。她曾经是个很不错的演员,后来嗓子突然坏了,没办法再登台演戏,只好调到戏校来当武功教师。形体课是戏校学员的必修课程,杨春芳上课的时候,手上喜欢拿根小棍子,动不动就对地板上来一下。我们从来没见她真用小棍子抽打过谁,然而她老是穷凶极恶,好像随时随地就要行凶打人一样,结果女学员见了她都有些害怕。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杨春芳对学生要求很严格,在练功房里,在她的咿里哇啦督促下,谁也别想偷一点懒。
那年夏天,杨春芳和工宣队鞠师傅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到了文化大革命后期,再也没什么比男女之间的纠葛更让我们这些孩子入迷。杨春芳比鞠师傅大了差不多有十岁,消息刚传开的时候,孩子们又一次奔走相告。我们聚集在练功房门口,趴在玻璃窗台上,一边看女学员练功,一边兴高采烈地对种种传闻进行议论。鞠师傅当时已三十岁出头,长得黑黑的,是一张娃娃脸,眼睛炯炯有神。因为是未婚,一段时间内,替他做媒的人络绎不绝。据说工宣队刘师傅的一个徒弟就对他有些意思,但是他根本就看不中人家。鞠师傅拒绝了很多好姑娘,偏偏对徐娘半老的杨春芳情有独钟。
杨春芳丈夫是一个地方戏剧团的小领导,生活方面犯过些小错误,因为有把柄捏在别人手里,遇事都让着老婆。关于杨春芳丈夫的生活错误,有多个不同的版本,每一个版本都为我们这些孩子所熟悉。其中最荒唐滑稽的一个故事,就是他巧妙地利用女人之间的仇恨,把一部戏中的AB女主角都睡了。这是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两位女主角明争暗斗,几乎同时成了杨春芳丈夫的毒招。到了文化大革命中,事情败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女人都写大字报互相检举揭发对方,结果发现他在不同的女人床头,说的完全是相同的一番话,用的都是同样的词汇,编造了同样的谎言。在A角面前,他拼命地说B角有什么不好,有什么思想方面的问题,到了B角面前,正好反过来说A角。
工宣队刘师傅早就警告过鞠师傅,他对杨春芳并没什么好感。刘师傅语重心长地开导着年轻的鞠师傅,希望他不要被女色迷住了心窍。工人阶级正担负着改造知识分子的艰巨任务,这是历史赋予他们的光荣使命,刘师傅现在最担心或者说最痛心的,就是工宣队在知识分子堆里,弄出什么不光彩的事情来。资产阶级是一个大染缸,工人阶级真的得当心红的进来,黑的出去。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历史的教训也值得注意,刘师傅一遍遍地告诫鞠师傅: